门，缓缓闭合。
雾散。
油灯熄灭。
书店重归昏暗，只有收音机还在嘟囔：“……明日阴转多云，局部有阵雨，气温十三至十八摄氏度……”
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我……我刚才是不是穿越了？还是集体幻觉？我得做个脑CT……”
苏挽云眼眶发红：“他把灯留下了……你是说，那盏灯……”
“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吴岩走向那道门浮现的位置，蹲下身，在积灰的地板上摸到一物——一盏小巧的青铜灯座，灯芯早已燃尽，只剩一点焦黑。
他取出铜钱，轻轻嵌入灯座底部的凹槽。
“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灯座突然泛起微光，一道光幕自地面升起，浮现出几行字：“若见此灯，吾儿已至。
守灯非为拘魂，乃为引路。
苏家之秘，不在宅，而在井。
井底有钥，钥通灯墟。
切记：勿信执灯者，灯可伪，心难辨。
——父字，癸未年十月廿五“
字迹写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出长长血痕，像是书写之人突遭变故。
吴岩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吹了口气，将灯座收入怀中。
“去苏家老宅。”他说，“不过这次，我们不走大门。”
赵无眠苦着脸：“又来？我都饿了，至少让我先吃个夜宵吧！我感觉我阳气都快被榨干了……”
“你不是有二维码符吗？”苏挽云眨眨眼，“扫一个，点份外卖？”
“这会儿哪家还接单啊！”赵无眠哀嚎，“而且我手机信号都没了！这破书店该不会是法阵核心吧？”
吴岩已推门而出，夜风灌入，吹动他风衣下摆。
巷外，月色惨白。
远处钟楼敲响九下，余音荡在老城上空。
三人走入夜色，脚步渐远。而那扇斑驳的玻璃门，在他们离去后，悄然合拢。
门框上，那串发黑的艾草，无风自动。
九点零七分，街角“浮生半日”咖啡馆还亮着灯。
玻璃窗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最后三十分钟营业”告示，里面只剩靠窗那桌还亮着暖黄小灯。吴岩坐在角落，风衣搭在椅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他的美式已经凉透了，咖啡表面浮着一圈油光，像某种不详的卦象。
“你说这会儿点炸鸡，算不算破戒？”赵无眠瘫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蓝光映得他脸发青，“我刚试了三家，都显示‘骑手正在前往取餐’，可我连个电驴声都没听见。”
苏挽云低头搅着热可可，小奶泡在她勺子底下转圈。“你那叫破戒？你上周还在道观门口啃过猪蹄呢。”她轻笑，忽然一怔，眼角余光瞥见吧台后那个穿围裙的年轻店员——他低着头擦杯子，动作机械，脖子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拧过一圈。
吴岩眼皮一跳。
阴气。很淡，但确实存在。不是死人，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过身。
“别看他。”吴岩压低声音，“他刚才进后厨十分钟，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赵无眠正要回头，被苏挽云一把按住肩膀：“哎哟，你脖子扭了？别乱动！”
“我脖子好得很！”赵无眠挣扎，“但我得看看是不是真有妖——哎哟！”
苏挽云顺手把一包方糖拍他脑门上，碎糖粒簌簌往下掉。
“你干嘛！”赵无眠委屈。
“你一开口就要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人家正常员工还以为碰上神经病了。”苏挽云翻白眼，“再说了，你那符纸昨天不是用来点烟了？”
“那是应急！我包里还有备用的！”赵无眠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画着歪扭符文，还沾了点薯片碎屑。
吴岩：“……你这符是拿早餐煎饼垫着画的吧？”
“艺术来源于生活！”赵无眠不服气，“再说了，我这可是‘五雷镇邪符’，专克阴祟！”
话音未落，吧台后那店员突然停下动作，缓缓抬头，目光直勾勾射向他们这桌。
三人瞬间安静。
店员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三位……还需要续杯吗？”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吴岩不动声色地把脚边的风衣往里收了收——里面藏着三枚镇魂钉，是他从父亲遗物里翻出来的老物件，据说是用古灯芯铁铸成，专破“执灯者”相关的邪术。
“不了，我们这就走。”苏挽云笑得温柔，顺手把账单推过去，“顺便，你们家WiFi密码是多少？手机一直连不上。”
“密码是……‘灯熄人灭’。”店员缓缓道，眼珠几乎不动。
赵无眠差点呛住：“这他妈是诅咒吧！”
吴岩忽然站起身，走向吧台。
“先生，”他盯着店员的眼睛，“你今天是不是去过苏家老宅附近？”
店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没有。”他说，声音却变了调，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我从不去那种……有井的地方。”
吴岩瞳孔微缩。
井底藏钥。母亲魂念说的那口井。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店员手腕。阴气如针，顺着皮肤刺入。
刹那间，他“看”到了——
一个模糊人影站在井边，手里提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绿。而井口下方，无数细小的光点如萤火般升腾，汇聚成一张女人的脸——是苏母。她张着嘴，似乎在呼救，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掐住了喉咙。
画面一闪而逝。
吴岩松手后退，呼吸微乱。
“你……你看见了什么？”苏挽云赶紧扶住他胳膊。
“有人在用‘灯引’控魂。”吴岩抹了把脸，“那口井不是藏钥匙的，是镇魂阵的阵眼。你妈没死，但她的一部分魂魄被钉在井底，作为‘灯油’，维持某个东西的运转。”
苏挽云脸色煞白：“谁干的？”
“执灯者。”吴岩冷笑，“我爹留下的警告，不是没来由的。”
赵无眠抖了抖那张“五雷符”：“那咱们还等啥？现在就去掀了那井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