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在观芳台坐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回府。而此时,东宫偏殿内,三皇子得知了赏花会上发生的一切,脸色阴沉得可怕……
夜色刚沉,东宫偏殿的烛火却烧得正旺。三皇子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张密报,纸角已被他揉得发皱。他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如墨,殿内伺候的小太监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敢低着头站在角落,生怕惹来无妄之灾。
“啪!”
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三皇子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地扫过门口:“一个闺阁女子,竟屡次坏我大事!李贵妃真是废物,连个弱质女流都拿不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克制。陈宇推门而入,衣袍未乱,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声巨响与他毫无关系。他微微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殿下息怒。”
“息怒?”三皇子冷笑,“赏花会当众翻车,太子亲自出面替她撑腰,现在满宫都在传苏婉清有胆有识,是何等风光?我们呢?成了笑话!”
陈宇走近几步,将手中折扇轻轻放在案上:“李贵妃行事太急,又太明。她想以身份压人,可太子既已开口,规矩就成了她的软肋。这一局,输在‘势’不在‘人’。”
三皇子盯着他:“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在东宫越走越近,替太子出谋划策,改科举、议政事,一步步坐实‘才女辅臣’的名头吧?”
“自然不能。”陈宇缓缓坐下,语气平静,“但不能再从名声上下手了。太子如今护她如眼,公开攻讦只会激其反弹。不如换一条路——让她‘犯错’。”
“犯错?”三皇子眯起眼,“怎么犯?她如今行事滴水不漏,连穿衣用簪都讲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就让她藏东西。”陈宇嘴角微扬,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藏一件不该出现在她房里的东西。”
三皇子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栽赃?”
“不是普通栽赃。”陈宇摇头,“是要栽一件足以动摇太子信任的东西——比如,一封太子私通外臣的密信。”
三皇子眼中骤然亮起,但很快又皱眉:“可这种信,若无凭据,谁会信?太子岂会轻易中计?”
“信不必是真的。”陈宇淡淡道,“只要看起来是真的就行。封印完整,火漆未动,笔迹模仿得当,再配上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关键是——它必须出现在她的卧房暗格里,而不是她手里。这样一来,就不是‘传递’,而是‘私藏’。太子再信她,也得问一句:你为何藏这封信?”
三皇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招借刀杀人。太子若查,她百口莫辩;若不查,朝野自有议论。哪怕最后证明是假,她的名声也毁了大半。”
“正是如此。”陈宇点头,“而且,这件事还能牵连太子。若有人追问‘为何密信会流落尚书府’,太子也脱不开干系。一举两得。”
三皇子来回踱步,手指敲着桌沿,终于停下:“谁去办?”
“府中有一死士,擅潜行,惯走夜路,曾三次潜入敌宅取物未被发现。”陈宇低声,“此人可靠,且不留痕迹。只需给他一份伪造信件的样式,再指明藏匿位置,他便能完成任务。”
“藏哪?”三皇子问。
“床底暗匣最佳。”陈宇道,“那是女子藏私物之处,搜出来才显得‘证据确凿’。若藏在书案或衣柜,反倒像临时放置,不够可信。”
三皇子点头:“那就这么办。不过——”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务必要让信件出现在她房中,而非手中。若她当场被抓,反咬一口说是被人陷害,太子更有理由护她。但若是事后搜出,那就是铁证如山。”
“属下明白。”陈宇拱手,“我会亲自监督伪造过程,确保火漆纹样、纸张质地、笔迹走势皆与太子常用之物一致。三日后便可动手。”
“不。”三皇子摇头,“明日夜间。”
陈宇略一迟疑:“太快了,恐准备不足。”
“正因为快,才好。”三皇子冷笑,“她刚在赏花会全身而退,必定松懈。今日受惊,明日休整,后日才可能重新警觉。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空档——她以为风头已过,我们却立刻出手。”
陈宇沉默片刻,点头:“是,殿下所言极是。那我即刻安排。”
“还有一事。”三皇子盯着他,“这次不能再出岔子。若是再失败,父皇那边必起疑心,太子也会更加戒备。我们必须一击致命。”
“属下定不负所托。”陈宇垂眸,语气坚定。
三皇子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摩挲着玉印边缘,眼神渐冷:“苏婉清……你以为躲进东宫就有靠山?这次,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权谋。”
陈宇起身,拿起案上那张写有行动计划的密笺,折好收入袖中:“那我这就去安排死士,明日傍晚前一切就绪。”
“去吧。”三皇子挥了挥手,目光仍落在烛火上,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陈宇退出书房,脚步稳健地穿过回廊。夜风拂过檐角铜铃,发出轻微声响。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步伐,走向外院。
书房内,三皇子独自坐着,手中玉印握得更紧。烛芯“噼啪”一声炸开,火星飞溅,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远处宫墙之上,一轮残月悄然隐入云层。
屋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摇曳,照见窗纸上一道静止不动的人影。
他依旧坐着,像一尊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