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手指悬在花上方三寸,没碰。阴气很重,但不暴烈,是一种……执念的凝结。
“这几天有陌生人来过吗?”他问。
“就赵无眠。”苏挽云靠在门框上,“他说要借《鲁班书》看,我没给。他还说……你知道他那德行,满嘴跑火车。”
吴岩冷笑:“他要是真懂《鲁班书》,早飞升了。”
话音刚落,门外铃声大作。
“哎哟我的妈!可算到了!”赵无眠一头撞进来,穿着件印着“财源广进”的红色T恤,外面套着脏兮兮的道袍,脚上拖鞋还少了一只。“这鬼天气,阴森森的,我一路走过来,感觉背后有七八双眼睛盯着我!”
“是你欠的赌债太多,心虚。”吴岩头也不回。
“嘿!吴哥,我可是为你奔波劳命!你要的‘镇魂符纸’,市面上早绝版了,我托了城南棺材铺老李,又找跳大神的王婆子换了三瓶二锅头,才搞到一叠!”赵无眠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过来,“纯手工黄裱纸,朱砂是百年野猪血调的,保准灵!”
吴岩接过,打开一看,差点笑出声:“你这符画得跟儿童涂鸦似的,中间还画了个笑脸?”
“那是……那是增强亲和力!”赵无眠脸不红心不跳,“现代符箓讲究人性化服务,死气沉沉谁敢贴?再说了,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吓着嘛。”
苏挽云噗嗤一笑:“赵大哥,你真是……独一无二。”
“那是。”赵无眠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忽然瞥见花盆里的鬼面兰,笑容瞬间僵住,“卧槽!黑花!红眼!吴哥,你家祖坟是不是被人刨了?”
“闭嘴。”吴岩把符纸收好,站起身,“这花不是冲我,是冲她。”他看向苏挽云。
苏挽云一愣:“我?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体质特殊,容易吸引执念未消的魂魄。”吴岩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破旧的《幽冥录》,“尤其是这种……带着强烈情感的。”
他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一株类似的花,旁边小字写着:“鬼面兰开,故人归来。”
“故人?”苏挽云声音轻了,“难道……是我妈?”
吴岩没说话。他知道苏挽云的母亲十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判定为意外,但苏挽云一直不信。
就在这时,鬼面兰的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花瓣缓缓展开,那红点般的“眼睛”竟真的转动起来,直勾勾盯向苏挽云。
“挽……云……”一个女人的声音,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苏挽云浑身一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妈?是你吗?”
“别靠近!”吴岩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赵无眠已经缩到墙角,手里捏着张自己画的“护身符”,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隔壁王奶奶豆腐最干净……”
鬼面兰的花茎突然扭曲,像蛇一样抬起,花瓣完全绽开,红点骤然放大,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女人面孔,嘴唇微动:“……灯……熄了……门……要开了……”
吴岩瞳孔一缩。
灯熄了?门要开?
这是指魂灯?还是……灯墟?
“你是谁?想干什么?”他厉声问。
那面孔转向他,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守灯人……血脉已弱……月全食之时,若无人引火……万魂出狱……”
话音未落,花身“啪”地一声枯萎,瞬间化为灰烬,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花蕊。
屋里静得可怕。
良久,赵无眠小心翼翼探出头:“那个……她刚才说的‘万魂出狱’,该不会是……地狱团购,买一送一万那种吧?”
吴岩没理他,转身盯着苏挽云:“你母亲……是不是也和‘灯’有关?”
苏挽云摇头,声音发抖:“我不知道……我爸从来不说……我妈留下的东西,也都被烧了……”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块青铜残片——那是他在父亲遗物中找到的,上面刻着半句咒文。
他把它放在桌上,与那焦黑的花蕊并列。
残片微微发烫,花蕊竟开始吸收桌面上的湿气,缓慢蠕动,像在书写什么。
赵无眠瞪大眼:“我靠,这花还能写字?”
吴岩盯着那逐渐成形的笔画,脸色越来越沉。
那是一个字——
“门”。
那一个“门”字,歪歪斜斜地浮现在桌面上,像是用看不见的笔蘸着空气写就。花蕊末端渗出一滴墨黑的液体,缓缓滑落,在木纹上洇开,如同血泪。
屋里的檀香味忽然变了,掺进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苏挽云扶着门框,指尖发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为什么要写这个字?门……是什么门?”
没人回答她。
吴岩盯着青铜残片,那上面的半句咒文正微微泛着幽蓝的光,仿佛与桌上的字产生了某种共鸣。他伸手想碰,指尖刚触到残片边缘,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窜上手臂,眼前骤然一黑——
幻象袭来。
他看见一座石砌的拱门,矗立在荒原中央,门框上爬满藤蔓状的符文,门扉紧闭,却有无数手影在内侧拍打、抓挠。门顶悬着一盏灯,灯焰是幽绿色的,忽明忽暗。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正要将灯芯掐灭。
“不要!”吴岩下意识喊出声,幻象瞬间碎裂。
他踉跄一步,扶住书架才稳住身体。额角已沁出冷汗。
“你怎么了?”苏挽云急忙上前。
“我没事。”吴岩摇头,呼吸还有些不稳,“我……看见了那扇门。”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你该不会是被花蕊传染了吧?要不咱先把它扫了?放着多瘆得慌。”
吴岩没理他,弯腰捡起那枚焦黑的花蕊,放进一个银制小盒里锁好。“这花不是自然生长的,是被人种下的‘引魂媒’,用的是执念和血契。你母亲……可能还活着,但她被困在某个地方,试图通过这花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