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干笑:“死人影子?那它坐那儿干嘛?演默剧吗?”
话音未落,那影子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他们。
三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
但那影子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指向街道深处——那里,一盏灯独自亮着,颜色与其他不同。
是纯黑色的光。
“那是……”苏挽云眯眼。
“禁灯。”一个声音从他们脚边传来。
低头一看,小瓷猫“豆花”口吐人言,声音苍老:“二十年前,有人偷点‘幽烛’,逆炼心灯,结果灯成之日,整条灯街的魂魄都哭了一夜。巡界司封了它,可每到‘灯晦之日’,它就会自己亮起来。”
吴岩盯着那盏黑灯:“你怎知道这么多?”
豆花甩了甩尾巴:“我本是灯海遗物,被你娘捡回去,温养百年,才修出灵智。她失踪前,最后去过的地方,就是那盏灯下。”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挽云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豆花湿漉漉的脑袋:“所以……你一直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豆花低语,“但我不能说。说了,就会熄。”
吴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
“那就别说了。”他向前走了一步,“我们自己去看。”
赵无眠一把拉住他:“等等!你没听它说吗?那是禁灯!巡界司都搞不定的东西,咱们仨——一个半吊子术士、一个瓷器精、一个能蹭热点的老板娘——去了就是送菜!”
吴岩回头,眼神平静:“可我爹让我来。”
“你爹也让你活下来。”赵无眠罕见地认真起来,“吴岩,咱们先找个安全地方,研究一下对策。这地方又不会跑。”
吴岩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三人沿着长街缓步前行,刻意避开那盏黑灯的方向。沿途,他们发现一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门缝里的光,像块刚出炉的芝麻糖,黏糊糊地淌了一地。
吴岩抬手示意,赵无眠立刻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苏挽云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结果脚后跟“啪”一声碰上个瓷碗——低头一看,是只胖乎乎的青花猫形摆件,正瞪着俩圆眼珠子瞅她。
“……豆花?”她小声唤。
那瓷猫尾巴一甩,无声跳开,钻进了门缝。
“它进去了。”苏挽云皱眉,“这地方有古怪,刚才明明没人。”
“有人也没事。”赵无眠搓着手,“你看那光多暖和,说不定是哪家在炖红烧肉呢!咱先蹭口热乎饭,再谈禁灯不迟。”
吴岩没理他,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不大,老式筒子楼格局,一厅一卧。客厅中央摆着张八仙桌,油灯亮着,旁边搁着三副碗筷,还冒着热气。桌上一盘清炒菠菜,一碟酱萝卜,中间是个砂锅,咕嘟咕嘟炖着不明肉块,香气扑鼻。
“有人?”吴岩低声道。
没人应。
但砂锅的盖子突然“咔哒”响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敲了敲。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这……这是请咱们吃饭?”
“别动!”吴岩一把按住他伸向筷子的手,“你看桌子底下。”
三人低头。
桌腿边,影子歪斜——明明只有他们三个,地上却映出四双鞋:一双皮鞋、一双布鞋、一双拖鞋,还有一双……绣花鞋。
“哈?”赵无眠差点蹦起来,“谁家办‘四人座’灵异火锅局啊!”
苏挽云却盯着墙角。那儿立着个老旧衣柜,镜面蒙尘,可她分明看见,镜中闪过一张女人的脸,苍白,长发披肩,嘴唇微动,像是在说:“留下来……”
她心头一紧,本能后退,却不小心碰倒了门边一个铜铃。
铃声清脆,屋内骤然一静。
砂锅的咕嘟声停了。
油灯的火苗猛地拉长,变成幽绿色。
“完了。”赵无眠脸色发白,“老板娘,你惹事了。”
话音未落,衣柜“吱呀”打开一条缝,一只惨白的手缓缓伸出,指甲漆黑如墨。
吴岩迅速从风衣内袋抽出一道黄符,指尖一弹,符纸燃起金焰,直射衣柜。符火撞上门板,轰然炸开一圈光晕,那手“嘶”地缩了回去。
“走!”吴岩拽起苏挽云就往门口冲。
赵无眠抱起桌上的砂锅就要跑:“等等!这肉还没尝呢!”
“你他妈疯了?!”吴岩怒吼。
“凉了就不好吃了!”赵无眠一脸悲壮,“我赵半仙一生坎坷,唯一梦想就是临死前吃顿饱饭!”
吴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三人狼狈滚出门外。
门“砰”地关上,灯光瞬间熄灭,仿佛从未亮过。
夜风拂过长街,雾气更浓了。
赵无眠抱着砂锅坐在地上,锅盖还在冒气。他掀开一看,里头炖的根本不是肉,而是一堆泡发的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符文,隐约能辨出“替身”、“承劫”几个字。
“……”他脸色发绿,“我刚才还想喝汤。”
苏挽云扶额:“你真是饿死鬼投胎。”
吴岩盯着那扇门,眉头紧锁:“这不是普通的执念灯。有人在设局,等我们进来。”
“谁?”苏挽云问。
“不知道。但那个女人……”吴岩眯眼,“她不是想害我们,是在求救。”
“你咋知道?”赵无眠抹了把冷汗。
“她的手。”吴岩道,“指甲是黑的,但手腕上有道红绳勒痕——那是生前被绑过的印记。她不想留我们,是被迫的。”
苏挽云若有所思:“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止是附身。”吴岩摇头,“是传承断了。这家人原本可能是守灯人,死后执念化灯,却被外邪侵占,成了傀儡。”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咱们刚才差点成了‘替死鬼套餐’?”
“差不多。”吴岩冷笑,“但这灯不够强,否则不会让我们逃出来。”
正说着,远处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雾中走出一人,穿着巡界司制服,马尾高扎,手里拎着盏小红灯笼,正是林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