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吴岩停下,从怀里摸出一只铜铃,轻轻一晃,无声。
赵无眠左看右看:“就这?连个门都没有?该不会是导航导错了吧?”
“门在‘灯’里。”苏挽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她抬起手腕,银镯竟自行转动了一圈,发出细微的“咔”一声。
地面震动。
槐树根下,泥土裂开,一盏青铜古灯缓缓升起,灯芯幽蓝,火光不摇不灭。
“灯烬坛……”苏挽云喃喃。
吴岩皱眉:“它认你。”
“我……我好像记得它。”苏挽云伸手,指尖刚触到灯身,铃声骤然炸响!
不是远处的,是就在耳边!
叮——铃——
一道红影从灯中掠出,直扑苏挽云面门!
吴岩一把将她拉开,红裙女残魂悬浮半空,发丝狂舞,脸上却没了之前的怨毒,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女儿……回来就好。”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母性般的温柔,“妈妈……等你好久了。”
苏挽云浑身发抖:“你……不是我妈!我妈是林秀娥!”
“林秀娥?”红裙女轻笑,“她是救你的人,可养你三年的人……是我啊。”
吴岩猛地将苏挽云拉到身后,符纸在掌心燃起:“小心,她在骗你。灯墟里的‘灯’会模仿记忆,制造幻象。”
“幻象?”红裙女歪头,下一秒,场景骤变!
三人置身于一间老式病房,墙上挂着“仁和医院1987”的牌子。年轻的林秀娥抱着婴儿,正往她手腕戴上银镯。窗外火光冲天,警笛声隐约可闻。
“那天,纺织厂烧死了三十七人。”红裙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是最后一个死的。可我的魂,被‘灯引之体’吸住了……我成了她的影子,她的‘灯芯’。”
画面再变:林秀娥将婴儿交给一个男人,男人背影熟悉——竟是年轻时的吴岩父亲!
“你爸……也是巡界司的。”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你对这事这么上心!”
吴岩眼神一沉,没说话。
苏挽云脑中轰鸣,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火光、哭声、铃铛、一个女人抱着她奔跑……那个女人,穿着红裙。
“所以……你才是……”她声音颤抖。
“我是你第一个‘心灯’。”红裙女飘近,伸手想碰她,“三十年来,我在灯墟守着你,等你回来。现在,钥匙开了,门开了,妈妈带你回家,好不好?”
苏挽云几乎要伸出手。
“别信她!”吴岩猛地将安魂符拍在她额心,符纸燃烧,红裙女发出尖啸,幻象破碎。
“她不是要带你回家。”吴岩冷冷盯着红裙女,“她是想借你的‘灯引之体’,点燃所有未熄之魂,制造一场‘灯灾’!整个城市的亡魂都会失控!”
红裙女冷笑:“三十年了,我受够了在夹缝中苟延残喘!只要她留下,我就能借她的体重生!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灯墟地面裂开,无数幽蓝火苗窜出,化作扭曲人形,朝三人扑来!
“赵无眠!”吴岩甩出三道符,“镇魂!定灵!破妄!按我说的摆!”
“知道啦!”赵无眠手忙脚乱掏符,结果一掏掏出半包辣条,“哎我靠,谁把我符塞辣条盒里了!”
“我塞的!”吴岩一边格挡阴火一边吼,“怕你弄丢!快用!”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信任我!”赵无眠边骂边贴符,手一抖,把“破妄符”贴自己脑门上了。
“嗡”一声,他眼冒金星:“我……我看见我妈在厨房炒菜……哎?我妈不是在三亚跳广场舞吗?!”
“符贴错了!快撕了!”
“撕不动!胶太黏了!”
苏挽云突然跪地,银镯剧烈震动,她额头渗血,却低语:“等等……我听见了……妈的声音……不是她……真正的妈妈……在叫我……”
吴岩一愣:“你说什么?”
苏挽云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金光:“她说……‘别信穿红裙的,她是偷灯的贼’。”
红裙女脸色骤变:“不可能!她早该……!”
“轰!”
一道纯白灯火从苏挽云体内冲出,如利剑刺穿红裙女!
白光炸裂的瞬间,整座灯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幽蓝的火焰凝滞在半空,扭曲的人形如烟雾般颤抖、退散。那道纯白灯火在击中红裙女后并未消散,而是如藤蔓般缠绕其周身,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滋”声,像是某种古老封印正在重新收紧。
红裙女的笑声变了,从怨毒到惊惶,再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你……你怎么可能唤醒‘心灯’?那不是你的记忆!你不该记得我!”
苏挽云仍跪在地上,额头血迹蜿蜒而下,与银镯的微光交融,竟在她眉心勾勒出一朵模糊的莲形印记。她喘息着,声音却异常清晰:“我记得……你不是第一个。你是第三个。”
空气骤然一凝。
吴岩瞳孔微缩:“第三个?”
“第一个……是火里抱着我的女人,穿红裙。”苏挽云缓缓抬头,眼神空茫,仿佛正透过层层迷雾回望过去,“第二个,是把我交给吴叔叔的父亲、在雨夜里消失的女人。第三个……是你,缠着我的魂,想借我重生的‘灯贼’。”
她每说一句,银镯便震一下,那道白光便强一分。红裙女的身影开始龟裂,如同破碎的瓷器,幽光从缝隙中溢出。
“荒谬!”红裙女尖啸,“我才是你最初的执念!没有我,你早就在火中魂飞魄散!我是你活下去的‘灯芯’!”
“可真正的灯芯,不会想吞噬持灯人。”苏挽云轻声道,抬手抹去额血,指尖沾着的血竟在夜风中凝成一颗晶莹的赤珠,滴落在青铜古灯上。
“啪。”
一声轻响,如同灯芯复燃。
古灯的幽蓝火焰猛地一跳,转为纯净的白色,随即,一道极细的光丝从灯中升起,轻轻缠上苏挽云的手腕,像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