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猛地抬头,一把将她往后拽:“别动!”
话音未落,那香炉“砰”地炸开,灰烬四散,像被无形的手撕碎。一股阴冷的风从药庐四面八方涌来,吹得油纸伞哗啦作响——那是吴岩随手插在门边的黑伞,伞骨上缠着三道符纸,此刻正剧烈震颤,仿佛要破土而出。
“哎哟我勒个去!”赵无眠从柜台底下“蹭”地窜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绿豆糕,“我就说你们俩别在这儿搞什么母女重逢仪式,灵堂都没这气氛!”
“闭嘴。”吴岩冷冷扫他一眼,“你不是说这药庐‘百年平安,风水极佳’?”
“是极佳啊!”赵无眠抹了把嘴,委屈道,“我哪知道你家苏姐是‘灯引之体’,这玩意儿跟灵界信号塔似的,一开机方圆十里冤魂都来打卡!刚才那阵风,八成是红裙女闻着味儿来了!”
苏挽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银镯正微微发烫,灯形纹路竟泛出淡淡金光。“所以……我妈妈当年,是故意让我‘点亮’的?”
“不是点亮,是封印。”吴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指尖一弹,符纸自动贴在香炉残骸上,“你妈用‘心灯符’把你这体质压了二十多年,现在符力散了,灯引复苏,等于在灵界挂了块‘免费续命,速来认亲’的招牌。”
“那……红裙女真是我娘?”苏挽云声音发颤。
“不是。”吴岩摇头,“她是替你娘守灯的人。”
“啊?”赵无眠差点呛住,“守灯?守啥灯?咱这又不是发电站!”
吴岩没理他,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拨开香炉灰烬。底下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片,锈迹斑斑,刻着半幅灯形图腾。
“三十年前纺织厂大火,死了十七个人,只有一个婴儿活下来。”他低声道,“官方记录说那孩子被亲戚领养,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你妈妈林秀娥,是当时唯一的值班医生,她救了那孩子,也……收养了她。”
苏挽云呼吸一滞:“所以……我是那个孩子?”
“对。”吴岩抬头,目光锐利,“而你腕上的银镯,是‘灯引’的钥匙。你妈用它封印你的体质,也用它标记你——只要灯不灭,你就活着。”
“可为啥要封印?”苏挽云攥紧手腕,“这体质……很危险?”
“不是危险。”吴岩冷笑,“是太珍贵。灯引之体能点燃‘阴灯’,为横死之魂引路,也能……替活人续命。有人想用,有人想毁,你妈只能藏你。”
赵无眠突然“哎”了一声,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破陶罐:“那这玩意儿咋解释?昨儿个收拾‘灵犀斋’老库房,从一箱旧药渣里翻出来的,罐底刻着‘灯烬’俩字,还他妈配了把小铜钥匙。”
吴岩接过陶罐,指尖刚触到罐身,一股刺骨阴气直冲眉心。他眼前一花,竟看见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跪在火场中,怀里抱着婴儿,嘴里反复念着:“灯灭了……灯不能灭……找孩子……找灯……”
“操!”他猛地松手,陶罐“哐当”落地,铜钥匙滚了出来。
“怎么了?”苏挽云扶住他。
“幻象。”吴岩喘了口气,“红裙女……她不是执念,是‘守灯人’的残魂。这陶罐,是‘灯烬坛’,专门收容灯引熄灭后的残魄。”
“那岂不是说……”苏挽云脸色发白,“我妈妈的灯……已经灭了?”
“不一定。”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你们说,会不会是‘假死灯’?我师父——哦不,我‘听说’有个老道,用‘替命灯’骗过阴差,活多活了二十年!”
“你哪来的师父?”吴岩斜他一眼。
“重点不是这个!”赵无眠急了,“重点是这钥匙!坛子开了,红裙女就能彻底安息,说不定还能留下点线索!”
“开不得。”吴岩沉声说,“灯烬坛一开,残魂离体,若无新灯引承接,她会瞬间散魄。而且……”他看向苏挽云,“你准备好听你妈的遗言了吗?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催命符。”
苏挽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吴岩,你说我这体质像信号塔,那我现在……是不是满格了?”
吴岩一愣。
“既然躲不掉,不如接个电话。”她弯腰捡起铜钥匙,指尖微颤,却笑得坦然,“妈,我接通了。”
她将钥匙插入陶罐小孔,轻轻一拧。
“咔。”
一声轻响,仿佛跨越三十年的锁扣开启。
陶罐内,一缕青烟缓缓升起,凝聚成红裙女人的模样。她不再狰狞,只是静静看着苏挽云,嘴唇微动。
吴岩立刻凝神,阴阳眼全开,捕捉那无声的唇语。
“……灯……在……你……心……”
烟雾散去,坛中空空如也,只剩一张折叠的纸符,泛着微弱金光。
吴岩拾起,展开——是半张“心灯符”,与他《地煞录》里的残片,正好吻合。
“所以……”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咱们现在是要集齐‘心灯符’,召唤神龙?”
“是找人。”吴岩收起符纸,目光沉沉,“三十年前那场火,不是意外。有人要灭灯,而你妈……”他看向苏挽云,“她没死,只是藏起来了。”
苏挽云握紧银镯,灯纹微亮:“那她……会回来找我吗?”
“不会。”吴岩转身抓起黑伞,插回门边,“你会去找她。”
赵无眠苦着脸:“又来?我昨儿才修完车,这月第三次了,能不能让我歇会儿?”
“可以。”吴岩拉开门,夜风卷着落叶扑进来,“你留下,给药庐守灵。”
苏挽云没走。
她坐在药庐的门槛上,背靠着斑驳的木门框,手里还攥着那半张泛金的心灯符。夜风凉了,吹得檐下铜铃叮当响,像谁在远处轻轻摇铃。
吴岩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天。北斗第七星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啃噬着光晕。他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掐算着时辰,却迟迟没有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