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撤。”吴岩果断拉她后退,“这局太深,我们准备不足。回去找老刀问清楚三十年前的事。”
苏挽云点头,最后看了眼那盏远去的灯笼。
火光中,她似乎看见灯笼壁上,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迹:药庐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纸糊的窗格里透出来,像一块融化的旧蜡。苏挽云推开门时,门轴“吱呀”一声,吓得门口蹲着的那只三花猫“嗷”地炸了毛,窜上房梁,顺带碰落一串晾干的艾草。
“哎哟我咧!”赵无眠正翘着二郎腿在条案上嗑瓜子,冷不丁被艾草糊了满脸,“谁啊?赶着投胎也不带这么吓活人的!”
“你不是自称‘通阴阳、晓鬼神’的赵半仙吗?”吴岩解下风衣搭在椅背上,面无表情,“一只猫都能吓成筛子?”
“这叫敬畏!敬畏懂不懂!”赵无眠拍着瓜子壳站起来,又偷偷把剩下的塞进兜里,“再说了,刚才那锅炉房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我这是被冲得虚了,得补!”
苏挽云没理他,径直走到药柜前,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一粒自己吃了,一粒递给吴岩:“安神定魂丸,祖上传的方子,对付魂引冲击有点用。”
吴岩接过,没说话,直接吞了。他靠在墙边,闭眼调息,眉心微蹙,像是在感知什么。
赵无眠凑过去,小声问:“哥,你瞅见啥了没?那红裙女的魂,咋还跟苏姐妈扯上关系了?听着瘆得慌。”
吴岩睁开眼,声音低沉:“她不是冲我们来的。是有人借她的执念,布了局。那灯笼上的字——你看见了什么?”
苏挽云一愣:“火光里……像是‘救我’,又像是‘回来’……看不清。”
“是‘回来’。”吴岩缓缓道,“而且,那字迹,和你母亲失踪前留在你店里的那张便条,笔迹一致。”
苏挽云心头一震。她当然记得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等我回”。她一直以为是母亲临时出门留的,直到三天后报警,才知她早已失踪。
“有人在模仿她的字迹。”她声音发紧,“可……谁会知道这些?”
“三十年前纺织厂大火,死了十七个人。”吴岩走到药柜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地煞录》,“但档案里只记了十六个。漏了一个——怀孕的女工,登记名叫‘林秀娥’。她没被烧死在锅炉房,而是产后大出血,死在厂医务室。孩子……活下来了,被一个远房亲戚带走。”
赵无眠瞪大眼:“等等!你该不会想说……苏姐你妈,就是林秀娥?”
“我不知道。”吴岩合上书,“但苏挽云的‘灯引之体’,能感应到特定魂魄的气息。如果林秀娥真是她母亲,那她感应到的‘沈知白’,或许根本不是沈知白——而是她母亲残留的魂念。”
“那沈知白呢?”苏挽云问。
“要么是幌子,”吴岩顿了顿,“要么,他也和这事有关。”
话音未落,屋内油灯忽然一暗,灯焰缩成绿豆大小,随即“噗”地熄灭。与此同时,苏挽云腕上的银镯“叮”地一响,自动滑落到手心——那是她娘留给她的,据说是用古墓里挖出的冥银打的,能避邪祟。
“阴气来了。”吴岩瞬间站直,手已按在腰间的桃木短剑上。
“在哪?”赵无眠一个箭步躲到苏挽云身后,探头探脑。
“在你头顶。”苏挽云叹气。
赵无眠猛地抬头,只见房梁上那只三花猫正蹲着,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嘴里还叼着半截艾草。它“喵”了一声,把艾草吐下来,正好掉进赵无眠刚喝了一半的茶杯里。
“我日!”赵无眠跳起来,“这猫成精了?!”
“它只是被你偷吃供果的事惦记上了。”苏挽云翻白眼,“这猫是药庐的守灵兽,祖上是只通灵的狸奴,专管驱邪避煞——你刚才嗑的瓜子,可是供在药王像前的。”
赵无眠脸色煞白:“我说怎么越吃越凉……这不会折寿吧?”
“折不了,顶多让你今晚梦见药王爷拿银针扎你。”苏挽云冷笑。
吴岩却没笑。他盯着那盏熄灭的油灯,突然伸手一拨灯芯——本该熄灭的灯,竟“轰”地重新燃起,火焰呈幽蓝色,灯影摇曳间,竟在墙上投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怀里抱着孩子,缓缓转过身,朝他们“看”来。
“结界被破了。”吴岩低声道,“有人在外面动了手脚。”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咚咚”两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敲门,又像是一根手指在缓慢地叩击门板。
“谁?”赵无眠扯着嗓子喊,手却死死抓着苏挽云的胳膊。
没人回答。只有那敲门声,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他们开门,又像是在数着他们的心跳。
吴岩走到门边,没有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门缝处。符纸刚贴上,就“嗤”地冒起黑烟,边缘迅速焦黑卷曲。
“阴符蚀。”他皱眉,“外面的东西,道行不浅。”
苏挽云忽然“哎”了一声。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发现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几个极小的刻痕,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一盏灯,灯芯上燃着一缕青烟。
“这是……心灯符?”她抬头,“我娘留下的镯子,怎么会……”
“它在回应。”吴岩盯着那符号,“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在和外面的东西共鸣。”
敲门声,突然停了。
门外的寂静像一潭深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黄符还在门缝上冒着最后几缕黑烟,随即“啪”地碎成灰烬,飘落在门槛前。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这……这是走了吧?”
“不。”吴岩没动,目光仍死死盯着门板,“它不是走了,是进来了。”
话音未落,屋角的药柜突然“咔”地响了一声。最下层的抽屉自行滑开半寸,一股淡淡的陈旧气息弥漫出来——像是雨后腐叶堆下的泥土,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