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赵无眠兴奋道,“说明时代在进步!老鬼也追流行文化!说不定棺材里就写着‘沈知白之墓,扫码支付香火钱’!”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刚想说“那得给他打个五星好评”,却被老刀一声咳嗽打断。
“别闹了。”老刀慢悠悠地踱到院角水缸边,舀起一瓢清水漱了口,眼神却没离开那张黄符,“清朝官服……《孤勇者》……不对劲。”
“有鬼唱歌还不让唱了?”赵无眠嘟囔。
“鬼唱可以,但沈知白不会。”吴岩接过符纸,指尖在“清朝官服”四个字上轻轻摩挲,“他生前是寒门书生,连秀才都没考上,一辈子最恨官服。若真有棺材出现,该是青布直裰,草席裹身才对。”
空气忽然沉了一拍。
苏挽云心头一跳:“所以……有人在冒充?还是……设局?”
“八成是后者。”老刀把瓷碗拿在手里颠了颠,碗底符纸无风自动,泛起一层淡淡灰雾,“这信碗走得急,符没画完,灵力残缺。送信的,恐怕自身难保。”
话音刚落,那青瓷碗“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黄符瞬间焦黑卷边,化作飞灰。
赵无眠脸色一白:“我这可是祖传的法器碗!还附带三年保修!”
“它已经完成了使命。”老刀神色平静,“最后一刻,传回了真实坐标——不是废医院,是城北老纺织厂的地下锅炉房。信号中断前,碗底感应到……铁锈味混着纸钱灰,还有……哭声。”
“哭声?”苏挽云下意识摸了摸手臂,那朵莲花纹路仿佛又微微发烫。
“不是活人哭。”老刀盯着她,“是纸人,哭了。”
众人皆默。
纸人落泪,是“替身劫”将成的征兆——有人正被阴魂锁定,即将被替身夺体,沦为行尸走肉。
吴岩迅速卷起袖子,将风衣穿上:“走,现在就去。赵无眠留下,守药庐,烧净心汤。苏挽云,你跟我走,但到了现场,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碰,别应声,别回头。”
“我……非去不可?”苏挽云声音有点发紧。
“你是灯引之体,能照见‘替身劫’的源头。”吴岩看着她,语气缓了半分,“而且,那哭声……可能只为你而响。”
城北纺织厂早已荒废二十年,红砖墙上爬满藤蔓,破碎的玻璃窗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锅炉房入口被铁栅栏封死,锁头却早已锈断,像是被人从里面掰开。
吴岩走在前,手中提着一盏青铜小灯,灯芯燃着幽绿火焰,是老刀特制的“照阴灯”。苏挽云紧随其后,手里攥着一枚温热的玉佩——据说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老刀临时开过光,能护心神。
铁门吱呀推开,一股陈年煤灰与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空间幽深,管道如蛇般盘绕在头顶,滴水声在黑暗中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是倒计时。
“别看角落。”吴岩低声提醒,“有东西在爬。”
苏挽云死死盯着前方,余光却瞥见墙角一堆破麻袋里,似乎有张惨白的脸一闪而过——那是个纸扎人,半边身子烧焦,另一只手却紧紧抓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校服的女孩,笑得灿烂。
“那是……我?”苏挽云猛地一颤。
吴岩迅速挡在她身前,抬脚碾碎那张照片。火光一闪,纸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瞬间化为灰烬。
“替身已经开始摹刻你的相貌。”吴岩声音低沉,“它在准备肉身。”
苏挽云喉咙发干:“谁……要替我?”
“不知道。”吴岩举灯四顾,“但能锁定你的人,一定见过你,或者……闻过你的气息。”
就在这时,滴水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女声哼唱——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是《孤勇者》。
歌声从锅炉深处传来,带着金属的回响,稚嫩又阴冷,像是个孩子在哭着唱歌。
苏挽云浑身发冷。那声音……竟和她小时候唱童谣的调子一模一样。
吴岩眼神一凛,抬手示意她别动,自己缓缓朝锅炉走去。
可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时——
“叮。”
一声轻响。
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小的纸灯笼,红纸已经泛黑,却稳稳亮着,火光不摇不灭。
灯笼底下,压着一张湿漉漉的黄纸,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小字:“别找沈知白,他早就烧成了灰。来找我吧,我知道你妈妈去了哪儿。”
苏挽云呼吸一滞。
她母亲失踪十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她心底最深的谜。
吴岩猛地回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别看!那是钩魂引!”
可已经晚了。
苏挽云的视线,已落在那行血字上。
刹那间,她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无数低语,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喊她名字。手臂上的莲花纹路灼热如烙铁,而那盏纸灯笼,竟缓缓飘起,朝着锅炉深处移去,像是在等她跟上。
吴岩咬破指尖,在她额心画下一道血符:“回来!”
一道闷雷在脑海中炸开。
苏挽云踉跄后退,冷汗涔涔。
她喘着气,声音发抖:“……我不该来的。”
“你没错。”吴岩扶住她,眼神却比之前更凝重,“有人在用你母亲的消息钓鱼。而这地方……根本不是替身劫现场。”
“那是?”
“是陷阱。”他盯着那远去的纸灯笼,“但对方不知道,你的心灯灵根一旦被触动,反而会照出真相——刚才那一瞬,你看到了什么?”
苏挽云闭了闭眼,喃喃道:“我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火里。她手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在哭。”
吴岩瞳孔微缩。
红裙女人,抱孩入火——那是三十年前纺织厂大火中枉死的女工,传说她因被工头侵犯,产子后遭全厂唾弃,抱着婴儿跳入锅炉自焚。此后,厂里常有“母子哭声”,却从未伤人。
可现在,她的魂,为何会指向苏挽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