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心里一紧:“您听过几次了?”
“快一个月了。”陈师傅吐出烟圈,“工友们都说是我耳朵背,可我清楚得很——那声音,是从底下传上来的。”
当晚,赵无眠把录音笔藏在施工缝里。第二天回放,除了杂音,竟真有一段模糊的哼唱,节奏缓慢,带着哭腔。
他发给苏挽云。
她听后脸色发白:“这不是童谣……是‘招魂调’。灯娘子在召集散魂,准备重塑肉身。她已经开始聚灵了。”
与此同时,吴岩在档案馆找到了一张民国时期的地脉图。图上清晰标注着一处“镇邪阵”,位置正是如今地铁五号线的槐荫站。
“槐荫……”苏挽云看到图时浑身一震,“那是我家老宅旧址。我师父……就是在那里失踪的。”
四人再次聚首。
没有激烈的争论,也没有即刻行动的冲动。他们围坐在出租屋的小桌旁,桌上摊着地图、照片、录音波形图,像一群普通的都市青年在讨论项目方案。
“我们得下去看看。”吴岩最终说。
“但不能再硬碰。”苏挽云补充,“得先确认封印是否还在,阵眼有没有被破坏。”
赵无眠叼着棒棒糖:“我可以再混进去,这次带个罗盘,顺便偷个地质探测仪。”
林小满忽然开口:“让我去吧。”
三人齐刷刷看她。
她握紧铁盒:“她是冲我来的。如果她在等一个‘守界使’回去点灯……那就让我去。我装作动摇,引她现身,你们趁机布阵。”
“不行!”赵无眠第一个反对,“你这是送死!她要的是你的命!”
“可我们没别的选择了。”林小满平静地说,“你们忘了苏挽云梦见的那句话吗?‘守界使,守的从来不是界,是笼。’也许……真正的破局,不是打败她,而是让她明白——笼子早就该塌了。”
吴岩深深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夜里的人民公园,静得有点邪门。
路灯昏黄,像是被谁蒙了层灰布,照得小径上树影斑驳,活像一群歪歪扭扭的鬼在跳大神。秋千空荡荡地晃着,没人推,它自己一前一后地摆,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听得人后脖颈发凉。
“我说,这地方真能行?”赵无眠缩着脖子,一手攥着半张皱巴巴的黄符,一手死死搂着保温杯,里头泡着枸杞红枣桂圆,他管这叫“补阳气”。“咱不选个菜市场?人多阳气旺,还能顺手买把韭菜驱邪……”
吴岩没理他,只把风衣领子又拉高了些,目光如刀,扫过四周。他能感觉到——阴气在聚集,像潮水一样,从地底深处缓缓涌上来,带着一股陈年香烛和腐土混合的怪味。
“她来了。”吴岩低声道。
话音刚落,秋千猛地一停。
空气仿佛凝固了。树叶不晃了,连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都像是被人按了静音。
苏挽云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怀里抱着那个铁盒,手指微微发抖。她其实啥也看不见,但皮肤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就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
“林小满……”她轻声说,“你真要这么做?”
“不然呢?”林小满笑了笑,那笑容有点飘,像是借来的。“我祖上三百年前骗了她,让她以为自己是神,其实是祭品。现在,该还债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打开铁盒。
“等等!”赵无眠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听——”
一阵细微的歌声,从公园深处传来。
“月儿弯弯照九州,守界人儿莫回头……点灯的姑娘莫要走,走了魂儿被勾走……”
童声,清脆,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靠,谁家小孩半夜唱儿歌?”赵无眠脸色发白,“我这‘赵半仙’的江湖地位还没立稳,可不想折在这儿!”
吴岩眯起眼:“不是小孩。是她……在模仿。”
林小满已经走到了空地中央。她举起铁盒,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灯娘子,我回来了。守界使,回来点灯了。”
铁盒中,一缕幽蓝的光缓缓升起,像是一盏微弱的灯芯,在风中摇曳。
下一秒,整个公园的温度骤降。
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不是水泥崩裂那种,而是像布被撕开,露出底下漆黑的虚空。一股腐香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与陈年脂粉的气息。
“她要出来了!”苏挽云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睛一只掉了,另一只却直勾勾盯着她。
“哎哟我的妈!”她惊叫。
赵无眠冲过来一把将她拉开:“别碰!这玩意儿怨气重!一看就是被前任主人抛弃的,怨念能绕地球三圈!”
吴岩却盯着那娃娃,忽然皱眉:“不对……它在指引方向。”
果然,那独眼娃娃的头,缓缓转向了公园角落的凉亭。
凉亭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
一身褪色的红嫁衣,头戴铜镜面罩,长发如墨,垂至脚踝。她手里提着一盏古旧的青铜灯,灯芯幽蓝,忽明忽暗。
“林小满。”灯娘子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你终于……回来了。”
林小满强作镇定:“灯娘子,我来续灯。”
“续灯?”灯娘子轻笑,“你林家三代,以血供灯,却从不曾点亮。你,不配。”
她缓缓抬起手,青铜灯一晃,一道蓝光射向林小满。
吴岩瞬间闪身挡在她面前,风衣一扬,袖中飞出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钉入地面。阴气被阻,蓝光偏移,击中一旁的长椅,木椅瞬间碳化,化作一堆黑灰。
“哟,吴爷今天挺猛啊!”赵无眠趁机掏出一张“五雷符”,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咬破手指,往符上一抹,大喝:“五雷轰顶,急急如律令——放!”
符纸飞出,啪地贴在灯娘子身上。
一秒,两秒……
灯娘子动都没动。
符纸自己烧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