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点头:“坐吧。”
女孩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铁皮饼干盒,轻轻推到桌中央。
“这是我奶奶留下的‘安魂糕’,能护心神,驱妄念。”她低声说,“我想……谢谢你们刚才没动手。”
赵无眠眼睛一亮:“哟,还有礼物?那我不客气了啊——”
“别碰!”吴岩冷声喝止。
赵无眠手僵在半空。
吴岩盯着那盒子:“守界使的东西,沾了因果,吃一口,欠一生。”
女孩垂下眼:“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这不是任务道具,是我……私自带出来的。我不想再抓魂了。刚才那张符……它真的在哭,我听见了,从昨晚开始,每到午夜,它就在叫我‘小梨’……可我不是小梨……”
她声音哽咽。
苏挽云静静看着她,忽然问:“你奶奶也是锁魂师?”
“嗯。她说这是家族使命,代代相传。”女孩摇头,“可我翻过她的笔记……她说,第一代守界使,本是受命于一位‘灯娘子’,只为守护一方阴阳平衡。后来……渐渐变了味儿。”
“灯娘子……”苏挽云喃喃,心头莫名一痛。
吴岩却忽然笑了下:“所以你也开始怀疑了?很好。怀疑是觉醒的第一步。”
“我想知道真相。”女孩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叫林小满。我不想再当刽子手。”
面馆外,晨光微露。
第一缕阳光洒在桌上的铁盒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影子——那影子,竟是一位女子提灯而立的轮廓。
谁都没注意到。
公园的早晨,空气里飘着桂花香和大爷大妈甩手舞的广播操音乐。
吴岩蹲在长椅边,盯着地上一滩水渍——那水正诡异地逆着地势,往树根底下缩,像有东西在吸。他皱眉:“又来?”
“可不是嘛!”赵无眠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屁股坐上长椅,“昨儿半夜,西区三起‘鬼压床’,医院送走俩,说是突发癔症。可我打听过了,那俩人睡前都梦到‘有人提着红灯笼,在窗外数他们的呼吸’。”
苏挽云抱着保温杯,小口吹着枸杞茶:“灯娘子……又出现了?”
“不一定。”吴岩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也可能是‘灯影’——灯娘子碎掉的一块皮,自己活了。”
林小满缩在长椅另一头,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铁盒,脸色发白:“我……我昨晚梦见了她。她站在祖坟前,背对着我,提着灯,说‘小满,你不该把盒子交给外人’。”
赵无眠咧嘴一笑:“哟,祖传铁盒还带自动续费闹鬼服务?这年头连阴间都搞捆绑销售了?”
“闭嘴。”吴岩瞥他一眼,转头看向林小满,“你家祖上,到底跟灯娘子什么关系?”
林小满咬唇:“我不知道……只知道每代守界使,都要供奉一盏‘长明灯’,灯油用的是……自家人的血。”
空气一静。
苏挽云差点呛到:“用、用亲人血点灯?这不邪教吗?”
“他们说,这是‘以血续光,以命守界’。”林小满声音发抖,“可我越来越觉得……我们根本不是在守界,是在养鬼。”
话音刚落,树根那滩水“哗”地炸开,一道半透明的红裙女人从地里浮出,手里提着一盏滴血的纸灯笼,灯笼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灯”字。
“哎哟我去!”赵无眠一个后仰差点摔下长椅,“说曹操曹操就提灯来了!”
吴岩一把将林小满拽到身后,低喝:“别看她眼睛!那是‘灯影’,不是本体,但也能摄魂。”
苏挽云却“咦”了一声:“她……她在笑?”
确实,那红裙女人嘴角咧到耳根,笑容诡异,却没扑上来,反而缓缓抬起手,指向林小满手中的铁盒。
“她……想要这个?”林小满哆嗦。
“不。”吴岩眯眼,“她在警告你——别打开。”
赵无眠一边往后蹭一边嘀咕:“这年头连鬼都开始搞悬疑剧了是吧?能不能来点直球?比如‘开门有惊喜,不开就索命’这种,咱文化水平有限,怕看不懂。”
突然,林小满怀里的铁盒“咔”地一声,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三人齐刷刷瞪眼。
盒子里没有血,没有骨头,只有一小块焦黑的布,和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铃一响,公园的空气瞬间凝固。
广播操音乐停了,晨练的大爷大妈像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定格,眼神呆滞。树影扭曲,地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痕,裂缝中渗出淡蓝色的雾气。
“妖域裂缝!”赵无眠惨叫,“老子刚买的限量版球鞋还没穿!别让老子死在遛弯现场啊!”
苏挽云只觉得浑身发冷,耳边响起细碎的哭声,像是很多小孩在同时低语。她猛地抱住头:“好多……好多孩子……他们在喊妈妈……”
吴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低喝:“稳住!你是灵磁,别被拉进去!”
他转头瞪向林小满:“你动了盒子?”
“我没!是它自己——”
话没说完,那红裙“灯影”突然发出一声尖笑,猛地扑向铁盒!
吴岩早有准备,左手甩出一张黄符,口中疾喝:“镇!”
符纸在空中燃成灰烬,化作一道金光罩住铁盒。灯影撞上光罩,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指甲刮黑板,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无眠!钉角!”
“知——道——了——!”赵无眠手忙脚乱从风衣内袋掏出三枚铜钱,咬破指尖往钱眼里抹血,大喊一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给我定!”
三枚铜钱飞出,钉在灯影四周,形成一个不规则三角。
灯影被钉住,疯狂扭动,灯笼滴下的血竟在空中凝成一行字:“开盒,见娘。”
“这……这算什么?”赵无眠腿软,“情感绑架?亲子鉴定?”
吴岩冷笑:“是陷阱。灯娘子想借她的手,破开封印。”
他转向林小满,声音低沉:“你祖上用血供灯,养的不是守护灵,是寄生鬼。灯娘子靠吞噬守界使的血脉成长,而这个盒子,是她被斩下的一角——现在,她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