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还在发光。
星图浮在空中，有七个点，一闪一闪的，和舜的呼吸同步。
他站在原地，手按在胸口，掌心的金光种子转得飞快，好像要钻进身体里。
血从额头流下来，经过鼻子，滴到下巴，啪的一声落在机器上。
机器响了。
里面的灰蓝色液体突然抖了一下，回流速度变快。
炉子开始嗡嗡叫，表面发红。
“不行……”
舜喉咙发干，“出问题了。”
他想把手拿开，可手指动不了。
不是被卡住，是身体不听使唤。
左眼的光越来越强，直接射向上方的破洞，冲向天空。
星图中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圈圈波纹散开。
“停下！”
舜咬牙，“关掉！”
可他的意识控制不了。
那些碎片自己往外涌，顺着左眼被吸出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拉。
地面晃了。
不是地震，是空间在抖。
“你要找星门？”
舜声音发颤，“那就来——别碰我身边的人！”
话刚说完，中间的波纹塌了下去，出现一个圆形裂口，边缘闪着银灰色的光。
高能量流喷出来，像倒下来的瀑布，撞到废墟上，金属板立刻没了，墙也消失了，连影子都不剩。
舜身子一晃。
他低头看手。。。指尖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有光丝在流动。
不是受伤，是他正在被分解，变成最小的粒子。
“我要散了……”
他说，“撑不过三秒。”
“你不用撑。”旁边有人说话。
舜猛地转头。
星轨学者站在两米外，手里拿着一块断掉的数据板，脸被蓝光照得发青。
他之前一直没出声，现在一步步走过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声。
“你别靠近！”
舜喊，“这东西只认我，快退后！”
“它不止认你。”
学者抬头看漩涡，声音很平静，“它要找能承载它的东西。谁近，就选谁。”
“那你更该跑！”
“你不明白。”
他喘着气，眼睛通红，声音绝望，“门后面不是出路，是陷阱。”
“我不需要你送命！”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学者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舜的肩膀，“听着，你体内的东西比谁都重要。如果今天我们都死了，什么都不会变。但如果你活着出去。。。也许还能改变点什么。”
舜想甩开他，可手臂抬不起来。
侵蚀已经到了手肘，皮肤下有光斑在动，像沙子在流。
“现在不一样了。”
学者笑了，嘴角流出血，“从我穿上白大褂那天起，我就不是普通人了。”
说完，他转身扑向漩涡边缘。
轰！
能量炸开，吞掉他半个身体。
衣服没了，皮肤变透明，骨头一闪而过。
但他没叫，也没退，反而把手插进能量层，像是在撕开一条路。
“快！”
他回头，嘴在动，声音被扭曲，“进来！趁我还能撑住！”
舜站着不动。
他看见学者的眼睛开始模糊，眼球上出现和符阵一样的纹路，正慢慢被同化。
那是意识被抽走的样子，他见过，以前在测试舱里见过。
“你不是容器……”
舜嗓子哑了，“你是人。”
学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然后整个人冲进能量中心。
一瞬间，四周安静了。
接着，漩涡猛地收缩又扩张。
一股大力从里面冲出来，把舜推出去三步远。
一道光带从漩涡射出，缠住他的腰，往里拉。
“不——！”舜伸手抓地，指甲在金属上划出五道痕。
没用。
吸力太强。
他最后看到学者的身影——那人已经没有形状，只剩一道轮廓在光中挣扎，嘴还在动，好像说了什么。
然后，没了。
舜听见了。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而是直接扎进脑子里。
他身体一震，闭上眼，眼泪流下来。
再睁眼时，嘴唇发抖，用尽力气说出两个字：“谢谢……”
下一秒，他被整个 lifted 起来，飞向漩涡中心。
皮肤变成光点飘走，骨头变亮，意识乱成一团——风的声音、实验室的墙、孩子的哭、会长的冷笑……
全碎了。
就在他快要消失的时候，右耳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是人说的话。
也不是信号。
是一段很短的低语，来自符阵深处，冰冷又古老：
“囚徒不该碰枷锁。”
舜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想反驳，想吼，可张不开嘴。
他已经不是身体，而是一团粒子，被拉着穿越通道。
星门在他身后关闭，最后一道光消失前，他好像看到虚空中浮现出巨大的符文，一层叠一层，像一座牢笼。
他自己，正穿过门。
身体没了。
意识沉了。
只有胸口那颗金光种子，还在慢慢转，像一颗不肯停的心。
外面，空间站一片死寂。
地上，一滴血从装置边缘落下，砸在冷却的金属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几秒后，那片红色突然开始发光，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跳动，像一颗沉睡的心重新醒来，又像某种存在，在悄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