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认得我。”她低声说。
“不可能!”赵无眠后退半步,“这灯认主,只听吴家人……除非——”
话未说完,灯芯处“啪”地一声轻响。
一缕极细的青烟从灯嘴飘出,旋即在空中凝成一个字:逃。
苏挽云猛地缩手。
赵无眠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它……它说话了?!”
“不是说话。”苏挽云盯着那缕烟,心跳如鼓,“是警告。”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那张民国教案里的照片,翻到背面——“勿再执灯”四字赫然在目。
而此刻,照片上的墨迹竟在缓慢晕开,像是被无形的水浸湿。几秒后,字迹重组,变成:灯在,人在,魂不归。
“这……这他妈是活的?!”赵无眠声音都变了调,“这灯成精了?!”
苏挽云却忽然冷静下来。她将照片轻轻放在灯前,低声道:“你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关于吴岩的母亲?关于‘灯引咒’?”
灯身微颤,青烟再起,这一次,烟雾缓缓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个女人站在雨中,手中提灯,身后是祠堂的轮廓。她缓缓转身,面容与照片中的静之重合。然后,她将灯递向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吴承业。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烟散,灯静。
阁楼陷入死寂。
“所以……是他?”赵无眠声音发虚,“吴承业……用‘灯引咒’,让他妻子替自己挡灾?可静之夫人看起来……不恨他。”
“不恨,不代表是自愿。”苏挽云轻声道,“‘灯引咒’最阴毒之处,就是让至亲在‘爱’的驱使下,心甘情愿赴死。你以为是牺牲,其实是被操控。”
她想起吴岩墓前母亲的魂影,那句“别再为娘伤心”,那抹温柔的笑——原来不是释然,是诀别。
赵无眠瘫坐在地,喃喃:“难怪那道姑一听姓吴就变脸……这咒术,早就被列为禁术,百年无人敢碰。吴家……到底背了多少债?”
苏挽云没回答。她看着那盏灯,忽然伸手,将它轻轻捧起。
铜灯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不再抗拒。
“它认我。”她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赵无眠瞪大眼:“你该不会……也是吴家人?”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苏挽云一怔,随即摇头:“不可能。我父母都是普通人,祖上三代都在南方务农。”
可心底,却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收起灯,将残卷符纸压在灯下,低声道:“先带回去。吴岩得知道真相,但不是现在。他需要时间。”
赵无眠点头,忙不迭地往外走:“对对对,等他哪天心情好,咱们再告诉他家里祖传的灯会写字……他肯定信。”
下楼时,天已全黑。老宅外,不知何时起了薄雾,巷口的路灯在雾中晕出昏黄的光圈,像一只只半睁的眼睛。
两人刚走到巷口,苏挽云忽然停下。
“怎么了?”赵无眠问。
她没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长,可……多了一只手。
一只不属于她的、纤细苍白的手,正从她影子里缓缓伸出,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苏挽云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像被冰锥子抵住。
“别、别动……”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影子里有东西。”
吴岩眉头一拧,目光如刀般扫向她的影子。昏黄路灯下,那只苍白的手清晰可见,指尖泛着死鱼肚般的灰白,正缓缓收紧,搭在她肩头的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一样锁住了她的脊椎。
“赵无眠。”吴岩低声道,“退后三步,画‘断阴圈’,用朱砂,别掺水。”
“哎哟我的祖宗!”赵无眠一哆嗦,手忙脚乱从风衣内兜掏出符纸和小瓷瓶,“我这朱砂还是上个月在潘家园买的,正宗山西老矿,就剩这么点……你可别让我白画!”
“再废话,下次你被鬼压床我不管。”吴岩冷冷道。
赵无眠立刻闭嘴,咬破指尖,混着朱砂在地面疾书符文。他画得歪歪扭扭,活像小学生涂鸦,但符成瞬间,地面竟泛起一层微弱红光,圈住三人。
苏挽云感觉肩头的压力骤减,那只手缩了回去,影子恢复如常。
“它……走了?”她喘着气,回头看向吴岩。
“没走。”吴岩盯着她的影子,眼神凝重,“它在等你回头。”
“谁要回头啊!”赵无眠跳脚,“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善茬!依我看,赶紧跑路,找个道观做法,或者——或者我认识个泰国白龙王弟子,收费不高,就八千八,包治百邪!”
“闭嘴。”吴岩从风衣内侧抽出一张泛黄符纸,轻轻按在苏挽云后心,“别怕,它冲你来,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你‘招’。”
“我又不是夜市大排档!”苏挽云欲哭无泪,“我招谁了?我天天烧香拜佛,连路边小猫都喂!”
“你店里那对民国青花猫摆件,是不是总自己转圈?”吴岩问。
“……是。”
“床头那盏老式煤油灯,是不是半夜自己亮过?”
“……有那么一两次。”
“上个月你捡的破伞,修都没修好,檐角却总滴水?”
“……你 监控 我?”
“灵界磁铁。”吴岩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丝近乎笑意的弧度,“体质太‘香’,小鬼都爱蹭饭。”
苏挽云翻白眼:“我现在只想把它‘退订’!”
吴岩没接话,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雾更浓了,远处墓园的铁门在雾中若隐若现,锈迹斑斑的“吴氏宗祠”牌匾歪斜挂着。
“它想你去那儿。”他说。
“谁?”
“刚才那只手的主人。”吴岩闭眼感应,眉心微蹙,“阴气很重,执念不散……而且,和吴家有关。”
赵无眠一听“吴家”,立刻怂了:“等等!你们吴家祖上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厉害角色?我听说民国那会儿,有个叫‘灯娘子’的女道士,专修‘灯引咒’,后来被人活活烧死在祠堂,就因为不肯交出秘法……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