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照片小心收进包里,正要锁柜,忽然感觉指尖一凉。
低头一看,柜角不知何时凝了一层薄霜,霜纹竟隐隐组成一个“灯”字。
她心头一跳,忙后退一步。
再看时,霜已化。
“……又来了。”她喃喃。
这已是本周第三次了。自从她捡到那盏破旧的铜油灯(吴岩说那是“引魂灯”,阴物,让她扔了),她身边的小灵体就越来越多。昨晚甚至有只瓷娃娃半夜在货架上自己转圈,嘴里哼着《茉莉花》。
“灵界磁铁”这外号,真不是白叫的。
她锁好店门,打车直奔西郊公墓。
远远就看见赵无眠蹲在公墓门口的石狮子旁,西装皱得像咸菜,头发上还粘着片菜叶。几个大妈围着他,七嘴八舌:“赵大师,我家老头子托梦说坟头草太长了!”
“大师,我孙子夜啼,是不是有东西跟着?”
“您看看我这手相,能活到八十不?”
赵无眠满头大汗,正胡诌:“这个……这个得看八字,八字不合,看手相不准……”
苏挽云走过去,轻咳一声:“各位阿姨,这位‘赵大师’刚被阴气反噬,需要静养。要不……改天?”
大妈们一看她温温柔柔的样子,立刻转移目标:“姑娘,你看着有福相,帮我看看我这玉镯是不是有灵?”
苏挽云苦笑:“我……我不懂这个……”
话音未落,手腕上的玉镯突然“咔”一声,裂了道缝。
众人哗然。
赵无眠趁机跳起来,一把拉住苏挽云:“走!快走!再不走我真得给那鹦鹉牵红线了!”
两人狼狈逃出人群。
“你可算来了!”赵无眠拍着胸口,“再晚点,我就要现场画符给狗驱邪了!我那符墨还是昨天买的火锅底料兑的水!”
苏挽云没理他,直接问:“丹符残卷呢?”
赵无眠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墨迹斑驳,透着股陈年霉味。
“就这?‘灯引咒’?”苏挽云皱眉。
“据说是残篇。”赵无眠凑近,“关键部分被烧了,但能看出是‘以亲代命,执灯引渡’的路子——就是让至亲之人自愿赴死,替施咒者挡灾。啧,阴毒啊。”
苏挽云心跳加速。
自愿赴死……破家族血咒……
吴岩他妈,真是自愿的吗?
她想起墓地里,那抹温柔告别的魂影,那句“别再为娘伤心”。
可照片背后的“勿再执灯”……又像一句警告。
“得告诉吴岩。”她说。
“等等!”赵无眠拦住她,“你直接说,他非得炸毛。不如……咱先去趟他家老宅?听说他家那盏祖传的引魂灯,还在阁楼锁着。要是能找到原版符咒,说不定能还原真相。”
苏挽云犹豫:“他不让别人碰那东西。”
“所以我去!”赵无眠拍拍胸脯,“我脸皮厚,挨骂也认了。再说了,我这不还有‘专业技能’嘛!”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得意道:“新画的‘避尘符’,专防老宅灰!”
苏挽云看着他头上那片菜叶,忍不住笑出声:“你这符……怕是防不了灰,先防防菜市场吧。”
赵无眠摸头,讪讪:“……忘了摘了。”
出租车在暮色里颠簸前行,西郊的老巷像被时间遗忘的褶皱,青石板路凹凸不平,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咯噔声。夕阳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拖进那片静得反常的旧宅区。
吴家老宅藏在巷子最深处,灰墙斑驳,门环锈蚀,门楣上那块“承启堂”的匾额早已褪色剥落,只剩半片木头悬着,像一口未闭合的嘴。
赵无眠站在门前,手里捏着那张“避尘符”,左看右看,最后小心翼翼贴在自己脑门上。
“这叫仪式感。”他一本正经地说,“老宅阴气重,得先立威。”
苏挽云没理他,只抬头望着二楼那扇蒙着灰的阁楼窗。窗帘半掩,仿佛有道影子曾在后面站过,又悄然退去。她心头微动,指尖又泛起一丝凉意——和档案室里那层霜如出一辙。
赵无眠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万能钥匙(据说是他从一个退休锁匠那儿“请”来的),鼓捣半天,“咔”一声,门开了。
门缝里涌出一股陈年的樟脑与霉味混合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像是灯油燃烧后的余烬味。
“引魂灯的味道。”苏挽云低声说。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你确定要现在上去?要不……我先探探路?”
“一起。”苏挽云迈步进去,反手将门虚掩,“别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盏灯。”
老宅内部比想象中整洁。显然,吴岩偶尔会回来打扫。堂屋的供桌上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照片框擦得发亮——那是他母亲年轻时的单人照,笑容温婉,眼神却藏着说不出的疲惫。
赵无眠盯着那张照片,忽然压低声音:“你看她手里……”
苏挽云顺着他目光看去——照片里,女人左手轻轻搭在膝上,右手垂落,指尖微微弯曲,像是握着什么。可图像模糊,看不真切。
“像是……提着一盏灯。”她喃喃。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径直上了阁楼。
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裂缝上。阁楼门上了锁,但锁扣松动,赵无眠一推就开。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天窗透进微光。角落里堆着旧家具和箱笼,而正中央,一张红木小几上,静静搁着一盏铜灯。
灯身古旧,雕着缠枝莲纹,灯芯早已熄灭,灯盏边缘凝着一层黑褐色的油垢。可就在它周围,地板上竟无一丝灰尘——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始终在守护它。
“这就是……引魂灯?”赵无眠凑近,却不肯碰,“它……在呼吸。”
苏挽云一怔。
仔细看去,灯焰虽灭,可灯身周围的空气却微微扭曲,像有极细微的气流在循环。她伸出手,掌心靠近灯身三寸,忽然感到一股温润的吸力,如同脉搏般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