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刚停,天边透出点灰白,锁情崖像一张裂开的嘴,卡在两座断山之间,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陆沉一脚踩进阵眼边缘的碎石堆,脚底打滑,差点跪下去,他咬牙撑住膝盖——这地方来得憋屈,是无妄带路来的,说有破局之法,语气冷得能刮下一层霜,可眼神飘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在看身后那几个踉跄跟进来的身影。
白璃走在最前,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她没手去拂,双目已盲,只凭着气息辨方向,一步一缓,却始终没落到最后。
敖霜半拖着伤尾,青裙早被血和泥糊成一片,她还梗着脖子,冷笑一声:“灭情道尊亲自引路,不去阴曹地府都算你积德。”
苏清寒没说话,剑断了三寸,断口朝外,护在灵汐身前。灵汐抖得厉害,小手死攥着苏清寒的袖子,嘴里念叨:“团子……团子你在哪儿?别藏了,我害怕……”
团子缩在陆沉脚边,毛团子炸成个球,耳朵贴脑袋,呜咽着:“爸……爸爸的气息压下来了,我不敢动,我真的不敢动啊——”
星渺突然一个趔趄,扑通跪地,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抠进泥土:“不……不对!不是他布的阵——是天道篡改了符文走向!我们被骗了——!”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炸开!
不是雷,不是火,是七条黑金色的锁链,带着腐烂情根的腥气,从地底暴起,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第一根钉穿星渺肩胛,把她整个人挑起来半尺高,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猛地滚下来——天机反噬,折寿的征兆已经爬上眉心。
“星渺——!”陆沉怒吼,往前冲,却被一道无形墙弹飞,后背狠狠撞上石柱,喉头一甜,血顺着嘴角流下。
第二根锁链贯入白璃心口,她连哼都没哼,只是身体猛地一颤,白衣瞬间染红,月光屏障碎成光点,像夏夜飞散的萤火,转瞬熄灭。
“白璃!!”陆沉爬起来再扑,又被弹开,额头磕在地上,血混着泥糊了一脸。
第三根钉住敖霜右肩,龙气封喉,她仰头嘶吼,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鸣,左手指甲抠进石头,硬生生撕掉三层皮。
第四根贯穿苏清寒双臂,把她钉在半空,佩剑彻底崩碎,她咬着牙,冷汗顺着下巴滴落,眼神却死死盯着无妄:“你……演得……真像……”
第五根缠住灵汐腰身,贴贴丹失效,她哭得喘不上气:“不要——放开我——陆沉哥哥救我——!”
第六根直插瑶光胸口,金袍炸裂,帝威如潮水退去,她闭着眼,唇角溢血,却还在调息,试图稳住心脉。
第七根绕住夜姒脖颈,勒进旧日吻痕,魔焰尽散,她瞪着天空,嘶声骂:“谁?!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动手脚——!给老娘出来——!”
七条锁链,七道魂钉,把她们全都钉在原地,动不了,逃不掉,连求救的声音都被压制成低吟。
陆沉跪在阵心,浑身发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看得见、摸不着、救不了的疯。
他爬,用膝盖蹭着地往前挪,指甲翻裂也不停,血印拖了一路。
他喊,嗓子劈了还喊:“系统!系统你他妈在干嘛?!亲一个回血呢?抱一下升级呢?!现在呢——现在呢——!”
没有回应。
恋爱续命系统,沉默如死。
他伸手想去碰灵汐的脚,差了三寸,力墙又把他推回去,摔得七荤八素。
团子在他脚边抖成一团:“爸爸……是灭情始祖的气息……但他不在这里……是他的意志在操控阵法……我……我动不了……”
“不是无妄……不是墨尘……”陆沉喃喃,眼眶赤红,“是天道……是那个躲在规则后面的杂种……拿她们当祭品?!”
他猛地抬头,看向站在阵台高处的无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你说过……这是计划……这是保护……那你告诉我——现在算什么?!”
无妄站在高处,面具戴得严严实实,手握阵令,指节发白。
他没动。
他不能动。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阵,他知道收不了手,他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会暴露。
所以他站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任陆沉的眼神把他剜出千疮百孔。
“你们放开她们——!”陆沉扑向最近的白璃,撞在力墙上,反弹回来,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咳出一口血,“白璃!睁眼看看我!求你了——!”
白璃垂着头,睫毛轻颤,却无法回应。
“敖霜!你说你要守床尾一辈子的——现在呢?!给我动一下!吼一声也行啊——!”
敖霜嘴唇翕动,却只能吐出一口血沫。
“苏清寒!你不是最狠吗?拔剑啊!砍他们啊——!”
苏清寒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灵汐!你不是最爱贴贴吗?来贴我啊——!”
灵汐哭到失声。
“星渺!你不是能看未来吗?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星渺摇头,牙齿打颤。
“瑶光!你说三界共主不会倒——你现在倒一个给我看看啊——!”
瑶光依旧闭目,呼吸微弱。
“夜姒!你不是要抢我当夫郎吗?抢啊!抢给我看啊——!”
夜姒咬破嘴唇,血顺着下巴流进锁链缝隙。
陆沉一寸寸爬过去,从这个爬到那个,碰不到,救不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成。
他最后停在阵心,仰头,对着灰蒙蒙的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谁——干——的——?!”
风卷着血雾掠过悬崖,没人回答。
七道锁链静静悬着,七道身影低垂着头,像七盏被掐灭的灯。
而无妄站在高台,面具下的眼,终于滑下一滴泪。
他抬手,缓缓抹去。
动作极轻,仿佛怕惊醒一场梦。
可梦早就醒了。
疼得人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