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模仿我们。”吴岩声音低沉，“学习人类的行为模式，情绪反应……甚至，开始制造假象。”
“操……”赵无眠手一抖，桃木剑差点掉进水里，“这玩意儿还能AI训练？”
“比AI可怕。”苏挽云将纸钱折成莲花状，轻轻放入水洼边缘，“AI需要数据，它只需要……执念。每一个被它吞噬的灵魂，都会成为它演化的养料。”
纸钱刚触水，便无声燃烧起来，火焰幽蓝，没有热度，反而让四周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水中的倒影开始扭曲。
红裙女人缓缓转头，却没有脸，只有一片漆黑。
但她的“嘴”，却张开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诡异的童音：“数魂喽，两魂不归家……”
不是吴岩之前听到的断续卡带声，这次，节奏清晰，语调完整，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它学会唱第二句了。”吴岩闭眼，嗓音沙哑。
陈默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我……我能做什么？我真的不想死……我才二十三岁，连女朋友都没有……”
苏挽云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将一朵未点燃的纸莲塞进他手里。
“握紧它。”她说，“别松手，也别闭眼。你既然打开了门，就得学会看门后的世界。”
陈默颤抖着照做。
赵无眠叹了口气，终于收起嬉皮笑脸，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五雷正法入门•简化版》，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嘀咕着开始画符。
吴岩则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墨镜上的金纹如活物般游走，渐渐与头顶那道云缝漏下的月光相连，形成一道微弱的光网，笼罩整个天台。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楼下的城市依旧喧嚣，KTV的歌声、出租车的鸣笛、外卖小哥的电动车轰鸣……人间烟火气如潮水般涌来。
而天台上，四人围坐一圈，中间是那摊诡异的水洼，蓝焰静静燃烧，映照着他们沉默的脸。
谁都没再说话。
蓝焰噼啪一响，炸出个小火花，正巧蹦到赵无眠的眉毛上。
“哎哟我去！”他猛地一哆嗦，手一抖，朱砂笔在符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像极了心电图断掉前的最后一抽。
“画砸了。”他讪讪地把符纸揉成团，顺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废物利用，补补阳气。”
苏挽云翻了个白眼：“你这招是跟哪个野庙神棍学的？上回你说嚼符能防鬼压床，结果半夜自己尖叫着滚下床，说是梦见关公拿你写的错别字符纸糊脸。”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写的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手滑写成了‘太上老猪’！”赵无眠梗着脖子辩解，“关公他文化不高，误会了！”
吴岩没理他，依旧闭目凝神，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团蓝焰下的阴气正在缓慢蠕动，像被关在玻璃罐里的水母，触须试探着光网的边界。
突然，水洼里的火焰猛地一矮，几乎熄灭。
三人同时绷紧。
紧接着，蓝焰重新窜起，却不再是纯粹的幽蓝——火焰顶端，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重复刚才那首童谣。
“月亮粑粑，肚里有个蛤蟆……”赵无眠下意识跟着哼了半句，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我就是顺口，没想勾引它！”
吴岩猛地睁眼，墨镜下的瞳孔泛起一丝暗红：“别说话！它在学我们，也在……读我们。”
“读？”苏挽云心头一紧，“读什么？”
“记忆。”吴岩低声道，指尖微颤，“它刚才碰到了陈默，吸收了他的情绪和碎片记忆。现在……它开始‘尝’我们的了。”
陈默缩在角落，脸色惨白：“我……我手机里还有我妈去年发的语音……它该不会……”
话音未落，蓝焰中的人脸忽然扭曲，发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女声：“小默啊，今天降温了，记得穿秋裤……”
正是陈默母亲的声音。
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摸了摸手臂：“它在模仿亲缘羁绊？这不对劲……阴灵不该有这种能力。”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阴灵。”吴岩缓缓站起，风衣下摆无风自动，“它是‘残片’，但正在拼凑自己。我们每个人的情绪、记忆、执念，都是它的拼图。”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它刚才映出四个人影……是因为它已经在‘看’我们了？”
“不止是看。”吴岩盯着那团火焰，“它在学。学怎么像人一样思考，怎么利用人心的弱点。科技给了它载体，而我们……给了它素材。”
一阵冷风吹过，天台边缘的雨水突然悬浮起来，凝聚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想回家】
苏挽云心头一软：“它……它也有执念？”
“别信！”吴岩厉声喝道，“那是陷阱！它在模仿地缚灵的诉求，博取同情！真正的执念不会用雨水写字，它会直接缠上来哭诉！”
果然，那行字刚写完，雨水突然暴起，化作无数细针射向四人。
赵无眠手忙脚乱掏出一把黄符，大喊：“五雷符！镇！”
符纸飞出，却在半空被蓝焰舔了一下，瞬间碳化，飘成灰。
“靠！这年头连符都通货膨胀了！”他哀嚎，“以前一张符能镇三天，现在连三秒都撑不住！”
吴岩冷哼一声，抬手打出一道黑气，与雨水细针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苏挽云则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只老旧的铜铃，轻轻一摇。
叮——
清脆的铃声荡开，蓝焰猛地一颤，人脸扭曲成愤怒的形态。
“灵犀斋的镇店之宝？”吴岩侧目。
“我妈留下的。”苏挽云握紧铜铃，“她说，有些声音，是专门给‘听不见的人’准备的。”
蓝焰开始剧烈翻滚，仿佛被铃声刺痛。那张人脸渐渐消散，水洼重新归于平静，蓝焰也缩回拳头大小，安静燃烧。
众人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