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吴岩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没上来，你还在三楼值班室。你喝了一口茶，正准备看新闻。你听见的动静，是楼上小孩跳绳。你看见的镜子……只是反光。”
物业大叔浑身发抖：“可……可我明明……”
“闭上眼。”吴岩声音忽然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数三下。一……二……三。”
男人下意识闭眼。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苏挽云看见——他眼睑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只被封在皮下的小虫，正试图钻出来。
“别睁眼。”吴岩继续说，“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建国……”
“张建国，”吴岩重复，“你是个活人。你有老婆，有两个女儿，一个在上小学，一个刚上幼儿园。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她们做煎蛋。你不喜欢加班，但为了买房，你还是接了夜班。”
他说一句，张建国的身体就松一点。
“你……你怎么知道……”男人声音颤抖，却不再惊恐。
“因为你是活的。”吴岩说，“而活人，有记忆，有温度，有牵挂。她可以模仿你，但她模仿不了你老婆给你织的那双毛线袜子——左边那只，脚后跟有个洞，你一直没敢说。”
张建国猛地一颤，眼泪 突然地 涌了出来。
“对……对！她织的……太小了……我穿不下……可我没敢扔……”
他话音未落，忽然“呕”地一声，弯下腰，从嘴里吐出一块碎玻璃，黑得发亮，像凝固的油。
玻璃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紧接着，整栋楼的镜光，齐刷刷暗了下去。
窗户恢复了普通玻璃的质感，雨滴重新开始流动，楼下的那扇穿衣镜，也歪倒在阳台，镜面布满裂痕，再无倒影。
赵无眠瘫坐在地，长出一口气：“活了……总算活了……”
苏挽云摘下“盲瞳”，眼前的世界恢复清晰。她看向吴岩，却发现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嘴唇泛青，额角渗出冷汗。
“你没事吧？”她问。
吴岩摇摇头，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血——是从鼻腔流出来的。
“没事。”他说，“只是‘引路者’醒了，代价有点大。”
他望向远处的夜空，雨势渐小，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漏出一角星空。
“她今天不该来的。”吴岩低声说，“有人在帮她破界。”
“谁？”苏挽云问。
吴岩没回答。
赵无眠则蹲在那块碎玻璃旁，用笔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证物袋，嘴里念叨：“这可是关键物证……回头拿去化验，说不定能顺藤摸瓜……”
他话没说完，忽然愣住。
证物袋里的玻璃碎片，不知何时，映出了一小片红裙子的角。
而那角，正缓缓动了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抖了抖裙摆。
赵无眠手一抖，袋子差点掉地。
他抬头看向吴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把证物袋塞进了口袋深处。
天台上，恢复了寂静。
只有雨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
一场危机，似乎过去了。
但他们都明白——
雨停了。
头顶的乌云裂开一道缝，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照在湿漉漉的天台边缘。积水倒映着城市霓虹，像打翻的颜料桶，红蓝绿黄搅在一起，晃得人眼晕。
苏挽云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发圈，正试图把乱糟糟的长发重新扎起来。她手指有点抖，发圈“啪”地弹在鼻梁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你那叫扎头发？那叫上刑。”赵无眠靠在通风管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笑嘻嘻地掏出一张黄符，“要不我给你画道定魂符？保你三天不炸毛。”
“你那符纸昨天还垫过臭豆腐摊。”苏挽云白他一眼，“再说，我炸毛是因为吓的，不是因为发型。”
赵无眠耸耸肩，把符纸塞回兜里，嘀咕：“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可是祖传手艺……呃，虽然我爷爷是卖膏药的。”
吴岩没理他们，蹲在天台中央那摊最大的水洼前。雨水已停，水洼却还在微微荡漾，仿佛底下有东西在游动。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瞳——那是“盲瞳”卸下伪装后的模样，像蒙了层雾的玻璃珠。
他能“听”到。
不是声音，是某种低频的震颤，顺着地砖缝隙爬上来，钻进骨头缝里。像是……有人在哼童谣，但节奏错乱，断断续续，像卡带的老式录音机。
“数魂喽，一魂不归家……”他低声重复，眉头皱紧。
“又来了？”苏挽云走过来，站他身后半步，声音压低，“这次……是不是不太一样？”
“不一样。”吴岩点头，“之前是镜妖在唱，现在……是有人在模仿它。”
“模仿？”赵无眠凑近，“谁这么缺心眼，学鬼唱歌？”
“不是人。”吴岩盯着水洼，“是‘残片’。它在学，也在……进化。”
话音未落，水洼突然“咕”地冒了个泡。
三人齐刷刷后退半步。
泡破了，水面恢复平静。但吴岩瞳孔一缩——水里倒映的，不是他们的脸。
是一双赤脚，踩在水面上，脚踝纤细，脚趾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往上，是半截湿透的红裙子。
“操！”赵无眠直接蹦起来，手忙脚乱从腰后抽出一把桃木小剑，剑身刻着歪歪扭扭的“斩邪”二字，一看就是地摊货。
“别动。”吴岩抬手拦住他，“它只是在看。”
“看？看个屁！它都快爬上来了！”赵无眠声音发颤，“吴哥，咱不是刚打完一场吗？这女鬼怎么还带‘包月续费’的？”
“因为它背后有人。”吴岩重新戴上墨镜，镜片瞬间泛起一层暗金纹路，“而且……那人，可能就在附近。”
“附近？”苏挽云环顾四周，“这栋楼？还是……”
她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子音——
“叮！灵根测试，开始！请宿主凝神静气，感受体内灵气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