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编制,是你太招摇。”吴岩盯着楼下某扇窗户,瞳孔微缩,“她没走。她在等雨停。”
楼下三楼阳台,一扇布满裂纹的穿衣镜斜靠在栏杆上,镜面朝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却在某一瞬间,镜中倒影没有雨水——只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背对着他们,轻轻哼着《小星星》。
“草!”赵无眠一把抱住苏挽云,“云姐救我!我还没娶媳妇呢!”
“放手!你压到我包了!”苏挽云挣扎,“而且你抱错人了!你该抱吴岩去挡灾!”
“别闹。”吴岩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正是陈守夜给的那枚锈钱。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铜钱上,低声念了几句没人听懂的咒语。
铜钱突然发烫,表面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
“结界只能撑五分钟。”他说,“趁她还没完全进来。”
“进什么?”赵无眠哆嗦,“进我们小区微信群?”
“进现实。”吴岩眯起眼,“刚才在屋里,她只是投影。现在……她想借雨为媒,把‘影子’种进活人眼里。”
话音未落,整栋楼的窗户忽然齐刷刷亮起。
不是灯光。
是镜光。
每一扇窗,无论有没有装镜子,此刻都映出同一个画面: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数着看不见的东西,嘴里轻声数着:“一、二、三、四……五。”
数到“五”的瞬间,赵无眠“啊”了一声,抱着头蹲下:“我的脑袋!像被人拿勺子挖了一块!”
“闭眼!”吴岩厉喝,“别看任何反光!手机屏、玻璃、水坑——统统别看!”
苏挽云立刻捂住眼睛,却仍感觉到眼皮外有影子在动。她颤声道:“吴岩……我好像……听见她在叫我。”
“别应。”吴岩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她现在不能碰你,但她能骗你。你一回应,就等于答应和她玩。”
“那咱们怎么办?”赵无眠瘫坐在地,“总不能一辈子闭着眼过马路吧?”
吴岩沉默两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黑色窄框,款式老旧。
“戴上。”他递给苏挽云。
“现在?下雨?”苏挽云愣住。
“这是‘盲瞳’,我爷爷留下的。”吴岩说,“能隔绝镜妖窥视,但代价是……你会暂时看不见活人的脸,只能看见‘真实’。”
苏挽云接过墨镜,深吸一口气,戴上。
世界变了。
雨滴在空中凝滞成银线,楼体轮廓泛着灰绿色的阴气,而每一扇窗户里,都伸出无数细长的手影,抓挠着玻璃,像被困在里面的幽灵。
最可怕的是——她看见吴岩的影子,是双生的。
一个是他本人,另一个……披着风衣,但身形更高,面容模糊,站在他背后,静静望着她。
“怎么了?”吴岩问。
苏挽云声音发抖:“你……你后面……”
吴岩神色不动:“我知道。那是‘引路者’的影子。它醒了。”
赵无眠抬头,一脸懵:“所以……我现在是唯一正常人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叮”的一声。
是电梯到了。
三人同时僵住。
吴岩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红绳。
“看来。”他轻声说,“她带了帮手。”
电梯门开了一条缝,卡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没有脚步声。
只有水滴从他们三人衣角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天台上被放大成一种近乎敲鼓的节奏。苏挽云的呼吸凝在喉咙里,她戴着“盲瞳”,视野里的一切都扭曲而诡异——那扇半开的电梯门缝隙中,渗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缕缕灰黑色的雾,像湿透的纱布被缓缓抽出。雾气贴着地面爬行,所过之处,防水层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赵无眠哆嗦着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符,这次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卡通小熊,写着“驱邪纳福,萌力加持”。
“这回是淘宝定制款!”他小声辩解,“还开了光,附赠水晶手链。”
吴岩没理他,只是将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下垂,目光锁住电梯口。他的影子——那个披着风衣的模糊高大身影——也缓缓抬起了手,动作与他同步,却慢了半拍,仿佛来自另一个时间。
“不是帮手。”吴岩忽然说。
“什么?”赵无眠一愣。
“她没带帮手。”吴岩声音低沉,“她是……被人送来的。”
话音刚落,电梯门“哐”地一声被猛地推开。
没有鬼影,没有尖叫。
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踉跄着冲了出来,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对讲机。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神涣散,一看就是刚从楼里一路跑上来。
“谁……谁在上面?!”他声音发抖,“三楼……三楼那镜子……它……它自己动了!还……还叫我……”
他说着,忽然停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对讲机屏幕亮着,映出他的脸。
可屏幕里的“他”,正冲着他笑。
而现实中的他,分明满脸惊恐。
“不……不对……”物业大叔猛地摔掉对讲机,后退两步,“我……我没笑!”
苏挽云透过“盲瞳”看得真切——那对讲机落地的瞬间,屏幕并未碎裂,反而像水池般荡开一圈涟漪。屏幕里爬出一只苍白的小手,五指纤细,指甲涂着剥落的红漆,轻轻搭在了男人的肩上。
“他已经被‘映’了。”吴岩低声说,“镜子里的东西,已经在他眼里种下了影子。”
“那咱们救不救?”赵无眠问,声音发虚。
吴岩沉默片刻,收刀入鞘。
“救。”他说,“但他得自己愿意。”
他走上前,步伐沉稳,雨水顺着风衣下摆滴落。他在物业大叔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轻轻放在对方颤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