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老校区外围的柏油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推开，一把黑色的雨伞撑了起来。
苏清寒穿着件干练的黑色风衣，踩着短靴跨出车门。她的脸色很冷，眼底压着火气。
“苏主席，这大半夜的把你折腾过来，实在不好意思。”
网管中心的胖子主任撑着伞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废话少说。”苏清寒语气硬邦邦的，直接打断了他，“全校上万台设备瘫痪，连带几个国家级实验室的数据都被锁了。王主任，你这防火墙是纸糊的吗？？”
胖子主任被噎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行了。”苏清寒没理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几个技术部干事，“追踪程序的最后落点在哪？？”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赶紧递上平板。
“断网前最后一秒，追踪到了老校区这片区域。具体是哪栋楼，没来得及解析。但对方既然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肯定有大型的物理设备在运转。这种级别的设备，散热是个大问题。”
苏清寒接过平板，上面连接着一台军工级的红外热成像探测仪。
“封锁老校区所有出口。”苏清寒把伞递给旁边的干事，自己端着探测仪，大步朝废弃建筑群走去，“一栋楼一栋楼的搜。只要有异常热源，直接破门。”
废弃机房地下二层。
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陆宇正撅着屁股，把几块拆下来的机箱侧板挡在通风口处。
“你确定这破板子能挡住红外探测？？”陆宇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我刚才顺着通风口看了一眼，外面全是手电筒的光！！他们已经搜到隔壁那栋实验楼了！！”
林旭半蹲在机柜阴影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挡不住。”林旭头也不抬，“红外探测仪看的是温度差。这几台服务器满载运行，核心温度已经逼近九十度。在探测仪眼里，这地下室就像个大火炉。”
“那还在这等死？？”陆宇急得一把揪住林旭的领子，“赶紧关机跑路啊！！被抓到我们俩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现在关机，‘初’的编译进度会全部清零。”
林旭一把拨开陆宇的手，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器，疯狂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苏清寒带队。这个女人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既然她锁定了老校区，外围肯定已经被保安围死了。现在跑，大概率会被瓮中捉鳖。
必须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
制造一个比这里更显眼、更烫手的热源。
“老校区除了这栋楼，还有哪里有大型耗电设备？？”林旭突然抬头问陆宇。
陆宇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
“B栋！！就隔壁那栋废弃的行政楼！！”陆宇咽了口唾沫，“那边以前是学校的通讯枢纽，顶楼有个巨型的主干路由器。虽然废弃了，但电源一直没断，说是留着做备用线路。”
林旭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够了。
他迅速在手机上调出一个极其简陋的命令行界面。这是他之前为了方便远程监控“初”，留下的一个后门通道。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他没有去攻击那个路由器，而是利用“初”已经控制的校园网肉鸡群，向那个废弃路由器的IP地址，发送了海量的Ping指令。
Ping Flood，最原始、最粗暴的拒绝服务攻击（DDoS）。
成千上万的数据包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老旧的路由器。
路由器那可怜的CPU瞬间满载，固件开始疯狂报错，电容的温度直线上升。
“你干了什么？？”陆宇看着林旭的操作，一头雾水。
“给他们点一把火。”林旭收起手机，站起身，“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躲到最里面的机柜后面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出声。”
走廊外。
苏清寒端着红外探测仪，脚步放得很轻。
地下室的环境很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她身后的几个干事打着强光手电，光柱在斑驳的墙壁上扫过。
“主席，这栋楼以前是老超算中心。地下二层全废弃了。”眼镜男生小声说道。
苏清寒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探测仪的屏幕。
屏幕上一片幽蓝，代表着周围环境温度很低。
突然，屏幕边缘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苏清寒脚步一顿。
红光的方向，正是走廊尽头那间虚掩着铁门的机房。
“有情况。”苏清寒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干事立刻紧张起来。
她握紧了手里的探测仪，慢慢朝那扇铁门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苏清寒已经能闻到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焦糊味。那是电子元件长期高温烘烤发出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冰冷的铁门边缘。
机房内，最深处的机柜阴影里。
陆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林旭靠在机箱上，面无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捏紧了手机。
他在等。
等一个时间差。
“砰！！”
就在苏清寒准备推门的那一瞬间。
隔壁B栋大楼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电流短路声，火花在夜雨中炸开，极其显眼。
苏清寒猛地转过头。
探测仪的屏幕上，代表B栋顶楼的位置，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亮红色。温度高得直接让探测仪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
“那边！！”眼镜男生指着窗外大喊，“有着火点！！”
苏清寒低头看了一眼探测仪，又看了一眼面前这扇虚掩的铁门。
铁门后的红光很微弱，相比于B栋那团刺眼的火球，简直不值一提。
“去B栋！！”
苏清寒当机立断，收起探测仪，转身带着人朝外面跑去。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机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宇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卧槽......卧槽！！吓死老子了！！”陆宇抹着头上的冷汗，“你把隔壁路由器给炸了？？”
“超载短路而已。”林旭松开捏着手机的手，掌心全是汗。
苏清寒的直觉太可怕了。如果刚才那声爆炸晚哪怕一秒钟，她推开那扇门，一切就全完了。
“这地方不能呆了。”林旭走到机柜前，看了一眼编译进度。
【核心代码编译：85%】
还需要时间。
“你在这守着。”林旭扯过一件外套穿上，“我去一趟电子城。这几台破服务器的散热撑不住了，我得去弄点液氮或者干冰。不然等不到编译完成，主板就得烧穿。”
“我一个人在这？？”陆宇瞪大了眼睛。
“锁好门。天亮之前我肯定回来。”
林旭没给陆宇反驳的机会，拉开铁门，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苏清寒站在B栋的顶楼。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塑料烧焦味。那个巨大的主干路由器已经烧成了一团黑炭，还在往外冒着青烟。
胖子主任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看着这一幕，直拍大腿。
“造孽啊！！这可是几十万的设备！！”
苏清寒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烧焦的网线接口。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如果黑客的物理地址在这里，那作案的设备呢？？现场除了这个烧毁的路由器，根本没有任何终端电脑。
这是一场远程发起的过载攻击。
有人拿这个路由器当了替死鬼，故意弄出动静把他们引过来。
苏清寒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在A栋地下室门口闻到的那股极淡的焦糊味。
那不是短路烧毁的味道，那是设备正在满负荷运转的味道！！
“调虎离山。”
苏清寒猛地站起身，眼神冷得吓人。
“王主任，马上带人回A栋地下室！！快！！”
就在这时，苏清寒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校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清寒，马上停止所有排查行动。市局的网警已经接管了。这件事情惊动了上面，现在全校戒严。”
苏清寒咬了咬牙，看了一眼A栋的方向。
她总觉得，那个制造假目标的黑客手法，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那种极其冷静、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逻辑闭环，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凌晨四点。
林旭拎着两大桶干冰，避开巡逻的保安，从后墙翻进了宿舍。
他刚准备放下东西歇口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陆宇发来的十几条未读信息。
全是大写的感叹号。
【救命！！！！】
【温度压不住了！！95度了！！】
【主板冒烟了！！系统提示三分钟后强制断电！！】
【快回来！！要炸了！！】
林旭盯着屏幕，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干冰桶，转身冲出了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