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保卫科屋顶,带着一丝高处的寒意。
影子最后那句话,轻的像一声叹息,却在魏寒的脑子里砸出了一个深坑。
医生。
他看着影子瘦削的背影重新融入通风管道的阴影,像一滴墨水滴进黑夜,无声无息。
魏寒没有久留。
他循着来路,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的返回了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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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
应急灯的电流声,在死寂的空气里,听着刺耳的慌。
赤鬼跟渡鸦都没有睡。
一个在角落里擦着匕首,另一个坐在桌前,对着一张空白的纸发呆。
看到魏寒从通道里钻出来,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怎么样?”
赤鬼的声音压的很低,但那股子急切藏不住。
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一口气喝干,才感觉那股从屋顶上带回来的寒气被压下去了一点。
“谈妥了。”
他把杯子放下,发出很轻的一声磕碰。
“他加入了。”
赤鬼擦匕首的动作停了。
渡鸦也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他有什么条件?”渡鸦问道,他更关心这个。
“没有条件。”魏寒摇了摇头,“只有一句警告,和一个情报。”
他顿了顿,把刚刚这句话,一字不差的又说了一遍。
地窖里的空气,一下子又冷了好几度。
“医生......”
渡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上一任医生的笔记里,曾经用非常隐晦的字眼提到过,学校里有一个权限极高,甚至能绕开王猛,直接决定红标学员去留的神秘人物。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个代号,或者一个职位。
现在看来,那可能是一个具体的人。
“好家伙,还以为王猛就是最终boss了,竟然还藏着个更大的。”
魏寒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赤鬼的脸也沉了下来。
王猛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头上,现在又告诉他们,山后面还有一座更高的,插在云里,连顶都看不见。
这种感觉,换了谁都得绝望。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赤鬼的声音有点哑。
“有。”
魏寒看向渡鸦。
“食堂墙上那个记号,有答案了。”
渡鸦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立刻想起了那个奇怪的,用指甲划出来的横线。
“他怎么说?”
“第一道横线,是个问号。”魏寒解释说,“他在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值不值得我冒险?”
“那第二道呢?”
“第二道横线,加上第一道,组成了一个等于号。”
魏寒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他说,等于号的意思,是资格。”
“食堂那次,我替他赌了一把,让他从王猛眼皮子底下溜了。这证明了我们的能力和决心。”
“所以,他给了我第二个记号。”
“那代表,我们有了跟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渡鸦听完,半天没吱声。
他低着头,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的画着一个又一个的等于号。
“一个疯子,一个记录员,一个胆大包天的领头人。”
影子在屋顶上说过的话,又在魏寒脑子里响了起来。
他没有把这句评价说给赤鬼他们听。
但这评价,却准的吓人。
“这个人,”渡鸦终于开口,
“他的思维方式,跟我们不一样。他不是凭感情,也不是凭冲动,他做每一个决定,都感觉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先评估变量,再计算风险,最后得出最优解。”
“没错。”
魏寒点了点头,“他说,跟我合作,他计算出的生存概率,比他一个人躲着,高了百分之七点三。”
“百分之七点三?”
赤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那表情,又荒唐又严肃,复杂的很。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他不是在找盟友,他是在找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最优选项。”魏寒说,“而我们,目前就是那个选项。”
地窖里再次安静下来。
赤鬼把匕首收回鞘里,站起身,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簌簌的往下掉。
“妈的,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能帮我们干翻王猛,就算他是个魔鬼,我也认了!!”
“影子还给了我一个东西。”
魏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影子用头发丝系住的小纸卷。
这是影子在分别前,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塞给他的。
渡鸦接过纸卷,小心的解开头发,将纸条在桌上展开。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手绘的,精细的草图。
画的是一截管道,上面标注着各种阀门,接口,还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是......学校的供暖管道图?”渡鸦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说,这是送给我们的第一份诚意。”
“整栋学校,只有三处监控探头的线路,是跟供暖管道的检修线路铺在一起的。”
“只要破坏其中一个检修口的电路,那三处探头,就会同时失灵至少十分钟。”
渡鸦的呼吸都重了。
他立刻扑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前,拿起铅笔,在那三处监控探头的位置,重重的画上了红叉。
一个在食堂后厨。
一个在三号宿舍楼的走廊尽头。
还有一个,在保卫科办公室正对着的,操场旗杆下面。
“釜底抽薪,”渡鸦嘟囔着,“这三个点一瘫痪,王猛就瞎了三分之一。”
“他说,这是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从各种维修记录跟废弃图纸里拼出来的。”
魏寒补充道。
赤鬼走到地图前,死死的盯着那三个红叉,眼睛里冒着吓人的光。
“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魏寒摇了摇头。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却越过了那三个红叉,落在了渡鸦整理出的那份抢收名单上。
“破坏监控,只是为了方便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们的目标,不是跟王猛玩捉迷藏。”
他的手指,点在了名单的第一个编号上。
0517。
那个恢复能力异常,把疼痛当饭吃的疯子。
“影子说,王猛最近也在频繁的接触0517。”魏寒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好像想把0517,培养成下一个竹竿。”
“下一个打手?”赤鬼的拳头又捏紧了。
“不止。”渡鸦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查了上一任医生留下的笔记。里面有一种理论,某些特殊能力者,可以通过移植的方式,转移能力,但成功率极低,而且过程......”
“他们想把0517的恢复能力,转给别人?”魏寒马上明白了。
“或者,是王猛自己。”
这个猜测,让地窖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好几度。
一个像竹竿一样能打,还带自愈能力的王猛。
那简直就是个打不死的怪物。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能让他得逞。”赤鬼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不能让他得逞。”
魏寒的目光,在地图和名单之间来回移动,“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把0517拉到我们这边来。”
“怎么拉?”渡鸦问,“根据记录,0517性格孤僻,暴躁,除了打架,对任何事都没兴趣。
我们那个三角形标记,他恐怕连看都懒得看。”
“那就不用标记。”
魏寒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对付一头好斗的野兽,最好的办法,不是跟他讲道理。”
“而是找另一头更凶的野兽,当着他的面,把他看中的猎物,抢走。”
他抬起头,看向赤鬼。
“王猛想收服0517,就一定会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打。”
“他会找人,一次又一次的跟0517打,把他打服,打怕,直到他彻底臣服为止。”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魏寒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的一划,连接了操场和医务室。
“我们不用去找0517,我们只需要等着,等着他被王猛的人打的半死不活,拖去医务室的时候。”
“然后,我们去医务室探望他。”
“一个濒死的,被所有人抛弃的野兽,在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有人向他伸出手,递给他伤药,再告诉他,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把今天受的屈辱,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魏寒没有再说下去。
但赤鬼跟渡鸦,都懂了。
那头野兽,会毫不犹豫的咬住那只手。
成为他们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就是所谓的拯救他人于水火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