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晴。纸上画了一个小太阳。
终于考完了!老师高兴地跟我说,我又是第一!
爸爸妈妈也很开心,他们答应我过几天带我去游乐园!
我的朋友们肯定在羡慕嫉妒恨中。
要不要叫上他们一起呢?
“这是他小时候给我看过的日记。”
方兰刻把笔记本翻过一页,抬头看向不远处背着手站着的旅客。
旅客走近了些。
“你翻,我看着。”
星期五,阴。
妈妈今天带回来一个叔叔,说是她的老同学。
叔叔人特别好,来的时候带了两盒蓝莓,拆了一盒喂给我和我妈。
蓝莓有些酸,我不太喜欢吃,但是妈妈看起来很喜欢,她笑得很甜。
我想,这大概就是口味不同吧。
方兰刻看完,手指在页角停了一下。
她余光扫了旅客一下,没说什么,只继续翻页。
她手指一挑,后面的纸张已经发了焦黄。
星期三,雨。
昨天家里着火了。
警察说,是楼下的图方便,从高处私自拉了根电线下去给电动车充电。
妈妈变得好恐怖,浑身一块黑一块白的,还起了好多的泡。
她好像变得有些胖。
妈妈,千万要没事啊。
房间里静得很,旅客轻轻叹了口气。
星期四,阴。
在看妈妈前,护士先给我们穿上了件摸着像塑料袋的衣服。
“隔离衣”,不知道我有没有写对。
然后带我们进了病房,她要给妈妈换药。
我和爸爸都把头转开了,但是肯定好疼吧。
妈妈哭得好大声,爸爸把我的手握得好痛。
方兰刻把一口气抽进鼻子里,她又转头看旅客。
“你觉得,这个医院有没有可能?”
旅客垂眼看着那页纸,半晌没出声,只抬手示意了一下。
“有可能。”
“接着翻。”
“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细节。”
星期一,没有写天气。
跟同学吵架了,上次答应叫他一起去游乐园,结果没去成。
我现在每天放学都要去医院照顾妈妈,哪有时间去游乐园。
爸爸现在总是很忙,我们一起在医院吃了饭,他就要去上班了。
妈妈,快好起来吧。
再往后翻,每一页都写着同样的字:
星期几。
妈妈,快好起来吧。
一页是这样。
再一页,还是这样。
一直到翻完这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里夹着什么,翻开的时候它掉了出来。
拿住一看,“记账簿”。
字迹和上一本笔记本里的一样,方格里密密写着一串串数目,后头还跟着用途。
再往后翻了几页,纸上忽然跳出一片很醒目的红:
这是你第几次把这个本子交上来了?
最近的学习态度很不端正,请家长签字!
李万。
再往后翻,那里已经是一片数字的海。
黑色中性笔的墨水几乎把每一页纸淹透。
可仔细去看,还是能看到一些铅笔的字迹。
藏在底下,露出来的都是些碰都碰不起的数目。
最后一页是用铅笔抄下来的,能看懂的字只有寥寥几行。
飞羽医院。
入院日期,姓名,性别。
热液烫伤85%,中度吸入性损伤。
剩下的字迹都乱成了线,两人谁也没看懂。
旅客一点也不想先开口。
可沉默拖久了,还是他先出了声。
“先去这家飞羽医院看看。”
方兰刻钉在原地,不出声,也没动。
旅客等了一小会,还是推开房间门走出去。
他看见李万还在处理那锅菜。
“李伯,饭菜还要多久啊?”
李万那几声大笑又从厨房里抖了出来。
“就说你们饿了吧,还要个十几二十分钟,等着吧。”
“没,我想说正好,我还有点事......”
还没等旅客把话说完,李万赶紧挽留:
“哎呀,你不留下来吃饭啦,我这饭都蒸的四个人的。”
“不是,我还回来的,我......”
身后的房间里,长长地拉出来一声“哎——哟——”。
随后,方兰刻蹦跳着出了房间。
“看你就说不明白,我来我来。”
“李伯,小乐刚刚打电话给我。”
“他寻思着小卖部的酒太便宜就没买,跑去超市买去了,正好多买几瓶一起喝。”
“结果怎么着?他钱忘车上了,打电话叫我们送过去。”
方兰刻把笑脸一挂,张口就来。
李万听了,用力抖了两下手,把锅铲刮得“噌噌”响
“哼,这小子犯傻啊,做啤酒鸭就要买便宜的酒呀!”
“唉!”
李万朝手边努了努嘴。
“喏,车钥匙在这。等回来看我不说他一顿。”
“好,保证完成任务!”
方兰刻把手一抬,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随后一把抄起钥匙,拽着旅客就往外跑。
旅客什么都没说,只一直看着方兰刻。
一晃眼,他仿佛看见自己和她站在车站里。
站台空得很,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
他像是对她说了句什么。
而方兰刻只是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旅客才回过神来。
“医院在市中心,开车到那差不多20分钟。”
方兰刻嘻嘻笑起来。
“要按你这么说话,怕是要走一个小时的路。”
旅客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脑袋。
“还得是你。”
“对了......”
旅客刚要说话,就被方兰刻抢了先。
“可惜了,本来还想请你来我家做做客的,我跟你讲我爸泡咖啡特厉害......”
旅客抬眼看她。
“嗯,怎么了?”
方兰刻顿了一下。
“……没什么,我就是顺嘴一说。你接着讲。”
“我在想……”
“李乐到底是怎么发现,又怎么利用鸟川的延迟的。”
“如果他手里的‘东西’和我一样……”
旅客顿了一下。
“那他从一开始就在试探我。”
“钥匙恐怕也已经跟那东西碰上了。”
“他多半知道。”
“可他为什么一直瞒着?”
“嗨呀,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嘛。”
方兰刻一巴掌拍在旅客胳膊上。
“找到李乐,找回钥匙,拿走‘东西’,多简单!”
“嗯。”
旅客冲她笑了一下,跟着往楼下走。
“等一切都弄完了,我再带你出去逛,今天这趟不算。”
“再看吧。”
“喂!”
方兰刻有些气不过,抬腿一横,差点绊到旅客。
“大老爷们能不能豪爽点?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
旅客本是被她吓一跳,听了这话,他反而大笑起来。
“好、好。”
“有机会一定!”
“这才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