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站在原地,手心的旧伤闪着蓝光,刺得他脑子发疼。
眼前那行字漂浮在空中,烫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没动,也没说话。
三场试炼耗光了力气,脑袋像空了一样,连呼吸都难受。
“开始。”
他声音很哑,但语气很硬。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空间一下子变了。
地面不再是流动的数据,变成一条灰白的长廊。
两边都是发光的柜子,上面标着时间编号和事件代码。
空气里没有风,也没有温度,只有密密麻麻的字符慢慢滚动,像老机器在读东西。
他往前走。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就泛起一圈波纹,浮出一段过去的记录。
【事件编号:D-7421】
【类型:虚熵污染】
【处理结果:已清除】
【责任归属:破限者组织活动痕迹】
林源停下。
这条记录他太熟了。
过去三个月,他见过七次一样的报告。格式一样,连错位的字都相同。
他伸手碰了碰柜门,立刻激活权限。眼前跳出一行数据:访问受限,加密三层,时间差异常 +0.3秒。
又是零点三秒。
他在第七星尘带救人时就发现过。
每次系统更新后,日志就会有这短暂的断层,像是有人偷偷塞进了不该有的代码。
他咬紧牙,不走正门,绕到柜子后面,直接扫描底层数据。
一层加密破了,两层破了,第三层刚要破解。。。
突然,整条走廊抖了一下。
角落一个柜门弹开,喷出一团黑雾般的代码,迅速拼成一句话:
// 此区域禁止深访
// 权限不足,访问将被视为叛乱行为
林源冷笑一声:“我不需要权限。我就想看看你们藏了什么。”
他抬手,在空中写下一行命令:
if(corruption_index > threshold) → assign_guilt_to(limit_breakers)
代码刚成型,周围所有柜子同时亮起红光。
警报没响,但地面冒出红色字符,一条接一条往上爬:
可疑查询 detected
匹配模式:编译器零特质
异常指数:上升中
他不管这些。他已经看到了。
这不是一次修改,是很多次。
从第十九次归零开始,只要污染超标,系统就会自动执行这条隐藏规则,把责任推给破限者。
有些时候,破限者根本不在现场,他们的“行动信号”是系统伪造的。
他盯着那行代码,喉咙发干。
原来不是他们在破坏。是系统需要他们当替罪羊。
“墨规!”他突然喊。
高台上的银灰色身影动了。
装甲还在运行,数据屏也在滚动,但他转身慢了一拍,像卡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林源问,声音压着怒火,“这些记录……你看过了多少?”
墨规没回答。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能量印。
走到平地后站定,目光落在那段被投射出来的代码上。
空气变得沉重。
几秒后,他的装甲开始关闭。
背部能源先熄灭,接着肩甲的感应器一格格变暗。
胸甲的任务屏也停了,最后连头盔面罩都降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不是机器的眼神。
那是人的眼神——布满血丝,却还有一点光没灭。
“我守了1270年秩序……”
他声音沙哑,“今天想试试‘混乱’是什么味道。”
林源愣住了。
这话不该从他说出口。
他裁决过上千次,亲手清除了八百多个意识体。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可他说了。
而且很平静,好像等这一刻已经很久。
“那你现在信了?”
林源低声问,“不是破限者在搞事,是系统在利用他们?”
墨规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抬起手,指向那段代码:“你看到的只是补丁。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有补丁?”
林源一怔。
“系统要是没问题,何必甩锅?”
墨规声音很低,“它怕的不是污染,是真相。”
两人对视,谁都没再说话。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林源低头看着手中的代码,手指微微发抖。
他本来只想证明自己没错,只想活下去。
但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整个系统的谎言。
“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突然冒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以前只觉得能躲就躲,能撑就撑。
但现在,他有了证据,有了动摇的盟友,甚至……可以选了。
“你要编译。”
他嗓子发紧,“不是改一行,是要重写核心协议。但我太弱,得准备。”
墨规静静听着。
“我在哪编?”
“冥想室。”
林源说,“最底层,隔离区。没人打扰,也不会触发检测。”
墨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装甲里拿出一块黑色芯片,递过来:“权限密钥。能接原始语法树节点。用完就毁,别让人看见。”
林源接过,芯片还有点温。
“你不怕被系统标记?”
“我老了。”
墨规扯了下嘴角,像在笑,“再守下去,说不定哪天系统嫌我碍事,直接删了我。”
林源握紧芯片,没说谢谢。他知道,这种话不用说。
他转身要走。刚迈步,又停下。
“你刚才那句话……”
他背对着墨规,声音很轻,“不是系统说的。是你自己说的吧?”
身后很久没动静。
然后传来一句:
“是我。”
林源走了。
长廊在他身后慢慢消失,柜子一排排没了,代码像灰烬一样散去。
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高台上那个人还站着,没开机,也没追来。
他穿过最后一道光幕,走进通道。
前面是通往冥想室的斜坡,安静又深。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手里攥着芯片,胸口的金属片有点发烫,像在预热。
编译还没开始。
但他知道,这一回,不只是为了活命。
林源握紧芯片,正要抬脚,突然听见通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砸墙的声音。
他浑身一僵,头皮发麻。。。那声音,是从冥想室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