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右眼一直在跳。
他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手心发烫。
阿箐坐在他旁边,竹杖放在腿上,手指摸着杖头的刻痕。
“你心跳太快了。”
她说,“刚才在考院烧了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骗你我是狗。”
“别扯了。”
她冷笑,“你那套话糊弄别人还行,别想骗我。”
“你不信就算了。”
阿箐没说话,继续摸着竹杖上的痕迹。
远处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也不是反光。
一道雷劈下来,砸在三百步外的地方。
泥土炸开,地上出现一个焦黑的坑,边缘还有电火花闪。
一个女孩站在坑中间。
她赤着脚,黑发乱飞,身上缠着暗紫色的雷光。
那光很弱,像快熄灭的灯。
她胸口起伏,一只手按着脖子,指缝里有电冒出来。
陆离立刻站起来,挡在阿箐前面。
“是执法使·雷宵。”他低声说。
对方没说话,抬手就是一道雷。
雷光擦着陆离肩膀炸开,沙子溅到脸上,有点疼,但没受伤。
“扰乱秩序,该死。”她的声音很冷,像石头摩擦,没有一点感情。
又是一道雷,这次偏得更远,落在左边十步外。
陆离没动。他睁开了左眼。
金色的纹路从眼角散开,他的视线变了。
他看到雷宵体内有很多符文链在抖,好像要断掉。
她胸口有一团黑雾在翻滚,那是规则反噬的迹象。
而那些雷,在出手的时候就被轻轻推偏了一点点——刚好避开要害。
“她在反抗。”陆离对阿箐说。
“我知道。”
阿箐的手已经摸到竹杖底下的凹槽,“她体内的频率不稳,像快断的弦。”
“别轻举妄动。”
“我也不想等她把我们杀了才动手。”
说完,阿箐用竹杖重重敲地三下。
是有节奏的敲,低沉,带着震动。
然后她开口,说的话不是现在的语言。
音节短,声调低,像是从地下传来的回音。
“天雷昭昭,其魂不灭!”
雷宵猛地一震。
她眼睛睁大,瞳孔缩成小点。
身上的雷光突然失控,噼啪乱炸,整个人被掀退两步。
她跪在地上,抱着头,咬牙发出一声闷吼。
陆离看到她体内的锁链疯狂扭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协议封印。
她的嘴动了,不是说话,是在重复两个字:
“……树皮……”
阿箐收回竹杖,抱在怀里。“她记得。”
雷宵慢慢抬头,额头流血,混着电火花。
她看着他们,最后停在阿箐身上。
“你……怎么会……这个词?”
“我不该会吗?”
阿箐平静地说,“第七纪的祭词,只有雷灵族的守语者能念全。你母亲是最后一个。”
雷宵身子晃了一下。
记忆涌上来。
她看见一片雷林,树干是紫黑色的,树枝上有电光游走。
一个小女孩坐在树根上,母亲蹲在她面前,把一片焦黑的树皮放进她手里。
“记住,”
女人说,“名字不能丢。哪怕只剩一个字,也要刻下来。我们活着没人听,死了至少有人知道我们叫什么。”
然后天空裂开,金光照下来。
父母站在她前面,张开手。
雷光被吸走,他们的身体变成能量,流入空中一张大网。
母亲最后一句话飘进她耳朵:
“活下去……记住我们的名字……”
再睁眼,她就成了执法使,体内有协议,胸前挂着一块树皮做的吊坠。
一千年过去,她执行了三百七十二次清除任务,亲手抹掉了二十七个文明的名字。
可每到雷雨夜,她都会拿出这块树皮,一遍遍念那句祭词,直到被协议压制,痛得昏过去。
现在,有人当着她的面,把它说了出来。
她低头,手发抖,解开脖子上的吊坠。
那是一块雷晶,里面封着一小片焦黑的树皮,上面刻着三十七个名字。。。是雷灵族最后的族谱。
她把吊坠扔给阿箐。
阿箐伸手接住,没看,直接贴在耳边。
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段信息的重量。
“帮我……”
雷宵的声音哑了,“把他们的名字刻下来……刻在不会被抹去的地方。”
阿箐点头。
“然后……”
雷宵闭上眼,“杀了我。协议快完全反噬了。再晚……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陆离看着她。
这个追杀他们的人,现在跪在焦土上,等着别人给她一个结局。
他没动。
他知道如果杀了她,道网马上会发现异常死亡,三天内就会有新的追兵来。
可如果不杀,她会被协议彻底控制,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阿箐。
“我不杀你。”他说。
雷宵睁开眼。
“你也不用死。”
陆离往前走一步,“你把名字交出来了,这就是反抗。只要有人记得,你就没输。”
雷宵摇头,“协议不会放过背叛者。我撑不过今晚。”
“那就跑。”
阿箐突然说,“你现在还能动。趁还能控制自己。”
雷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很轻,像风吹过断线。
她站起身,身上的雷光收拢,不再攻击,而是变成一条逃走的通道。
她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陆离看懂了那三个字:
谢谢。
下一秒,她化作一道雷光,冲上天空。
速度快得撕裂空气,留下长长的电痕。
就在她消失的瞬间,一滴东西从空中落下。
不是血,不是水。
是晶体,拇指大小,透明,里面有一丝细雷光缓缓流动。
陆离冲过去,单膝跪地,用手接住。
刚碰到,左眼就一阵刺痛。
他的暗视之瞳自动开启。
视野中,那颗雷泪晶里浮现出一段画面。。。一座地下工厂,墙上全是符文链。
很多和雷宵一样的人被钉在柱子上,身体正被改造成执法使。
角落里有个还没完成的胚胎,编号写着:“电磁使·雷宵·复刻版”。
地图坐标在最后闪现。
陆离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雷光消失的方向,紧紧抿着嘴。
阿箐走到他身边,把雷晶吊坠递过来,“这东西你拿着。我能读代码,但刻不了名册。”
陆离接过,塞进怀里。
“你刚才念的祭词,”
他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箐没回答。
她抬起盲眼,对着天空某个方向,轻声说:
“有些事,不是看见才有记忆。是记住了,才看得见。”
陆离握紧雷晶吊坠。
突然,怀里的无时钟发出尖锐嗡鸣,像是在警告一场大危机即将来临。那危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