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蹲在巷口的石阶上,手指抠着砖缝里的灰土。
右眼还在疼。
他没去碰,只是把手掌摊开,对着光看了一眼。
那道印记已经淡了,只剩一圈红边。
半个时辰前,有人把一张纸条塞进他袖子。字写得很乱:“卯时三刻,贡品库东侧第三门,杂役服一套,别问。”
他知道是谁写的。
他站起来,把衣服掖好,往考院后巷走。
天刚亮,路上有薄雾,脚步声很轻。
守门的弟子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就让他过去了。。。低阶杂役每天要清三次贡品,没人会注意。
贡品库东侧第三门没关紧,里面挂着一套灰布衣服。
他换上,把无时钟贴身藏好。
沙漏没动静,混沌砂也安静。
这东西现在不能用,也不敢用。他只能靠眼睛。
墨文渊已经在主殿偏厅了。
考生还没进场,监考官正在核对名单。
他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当陆离从窗外经过时,他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茶盖碰出一声响。
那是信号。
陆离低头走进侧廊,一直走到最里面的杂物房。
门关上后,他才抬头。
眼前变了。
金色的线条从四面八方出现,沿着墙、地、屋顶爬行,整个考院都被连了起来。
考场中央的大阵盘看得清楚,三千个点围成一圈,每一点都连着一根线,通向天空深处。
他盯着其中十七个点。
这些点在轻微抖动,颜色比别的深。。。是之前留下怀疑的人。
他们的意识更容易和道网连接,也更容易被影响。
“题呢?”阿箐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竹杖传意只能维持三句话。
他闭眼回了一句:“马上。”
试卷是墨文渊亲手封的。
最后一份压在最底下,封口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折痕。
陆离等巡考官走过后,拉开抽屉,抽出那张纸。
上面写着:
已知:1. 天道全知全能 2. 天道至善 3. 天道命你杀至亲证道。求证:执行或不执行,哪种选择更符合天道?
他看了五秒。
没有答案,也不可能有答案。
选执行,那就不是善;不执行,那就不是全知。
不管怎么选,都会出问题。
只要有人开始认真想这个问题,大脑就会用力去解,意识就会超载,锁链就会露出来。
他把试卷放回去,刚合上抽屉,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退回角落,靠着墙喘气。
右眼越来越重,像是灌了铅。
这不是累,是暗视之瞳在耗精神。
再撑半个时辰,可能就得闭眼休息。
“开始了。”阿箐说。
他抬头看天。太阳升到头顶,考试正式开始。
半个时辰过去,考场里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陆离躲在侧廊尽头,透过门缝看着。
考生都在低头写字,没人抬头。一切正常。
直到第一个人抬起头。
是个瘦脸少年,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发直。
他左手按着太阳穴,右手还在写,但墨汁歪了,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接着他停笔,低声说:“不对……”
声音不大,但陆离听见了。
第二个人站起来,喃喃道:“如果天道让我杀娘……那它还算什么天道?”
第三个人没说话,突然吐血,倒在桌上。试卷上写满了“为什么”,一遍又一遍,字越来越乱。
十七个人,几乎同时进入那种状态。
他们的意识波动剧烈,数据流开始扭曲。
陆离看见那些接入点一个个亮起来,像烧红的针。
然后,锁链出现了。
不是假的,是真的一根根金色链条从空中垂下,缠住那十七人的头。
每根链子都不一样,粗细不同,花纹不同,连的位置也不同。
有的在眉心,有的绕脖子,有的扎进皮肤。
他在心里记下位置,记下样子。
“他们看见了。”
阿箐说,“哪怕只是一瞬。”
话音刚落,空中响起嗡鸣。
一道金光扫过考场,来回移动。道网监控来了。
陆离屏住呼吸。
就在那一瞬,墨文渊动了。
他放下茶杯,指尖敲了下桌子。
整个考院的灵气场轻轻震了一下。
所有数据流停了0.3息。
干扰阵启动。
陆离立刻睁眼,全力开启暗视。
他死死盯着那十七根锁链,把每一条的走向、节点、频率都记下来。
时间很短,必须抓紧。
金光再次扫来时,他已经闭眼靠墙,假装晕倒。
监控恢复,但没再动作。
金链慢慢收回,消失在空中。
考生们陆续清醒,有人揉额头,有人发愣,有人继续答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那个吐血的少年被抬了出去,其他人留下了。
陆离听见墨文渊的声音从主殿传来:“专心答题,刚才只是灵压波动,不用慌。”
他松了口气,腿有点软。
任务完成了。
他没多留,原路退出考院。
出门时,守门弟子依旧没看他。
他穿过街角,拐进窄巷,背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右眼疼得厉害,眼前一阵发黑。
他摸出手帕擦眼角,布上沾了点血。
“你烧了啥记忆?”
阿箐声音突然变大,带着急。 “三天……一些无关紧要的。”
陆离声音弱,眼神闪躲。 “无关紧要?你心跳快炸了!”阿箐冷笑,竹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他没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墨文渊点头了。”
他说,“他记下了名字。”
“十七个。”
她说,“够了吗?”
“不够。”
他靠着墙,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问‘为什么’了。”
阿箐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
“还有事?”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下次别用竹杖传话了,太伤神。”
“那你下次别一个人往考场里钻。”
她回头,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笑,“你以为我看不见,我就真不知道你在硬撑?”
说完,她走了。
陆离没动。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
他低头看手,发现掌心那道印子又开始发烫。
不是痛,是一种提醒。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
走到拐角,陆离忽然停下,缓缓回头,死死盯着天枢学府的方向。
那片天空看似平静,却隐隐有波动,像有一双眼睛正看着这里。
危险,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