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祭坛，杀意沸腾。
那柄由纯粹杀意凝聚而成的血色长刀，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狠狠地劈进了“父亲”那巨大的黑色头颅之中。
“啊——！！！”
“父亲”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黑色的血液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的地面腐蚀得千疮百孔。
但他并没有倒下。
相反，他伸出巨大的黑色手掌，一把抓住了林深的手臂，脸上露出了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没用的……没用的！”
“你的力量源于愤怒，源于毁灭！这正是‘熵增’最喜欢的养料！”
“你越是攻击我，我就越强大！因为……我就是你内心黑暗面的……投影！”
“轰！”
一股黑色的能量波从“父亲”体内爆发，将林深狠狠地震飞出去。
林深撞碎了三层肉壁，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捂着胸口，感觉体内的星渊之力正在变得狂暴而失控。
“守墓人！报告情况！”他在意识中怒吼。
“情况……非常糟糕！”守墓人的声音充满了焦虑，“林深，你的精神波动正在与‘原初观测’系统同步！如果你再继续攻击，你会……你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变成……怪物？”
林深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正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那是他刚刚吸收的“父亲”的血液，正在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没错……”
“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林深，你一直在寻找‘灵魂’。但你不知道，‘灵魂’并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
“‘灵魂’是痛苦，是挣扎，是恐惧，是绝望……是所有你不愿意面对的……人性。”
“你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你没有这些弱点。但你也因此……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神’。”
“来吧……加入我们。让我们一起……毁灭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那些黑色的怪物开始向林深逼近。它们的脸上，露出了和林深一模一样的表情——冷漠、傲慢、毁灭一切。
“不……”
林深摇了摇头，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
“你说得对。我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恐惧。”
“因为……我是‘星渊’的主宰。我是……超越人性的存在。”
“但是……”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培养皿。
“陈默……他还活着。”
“他拥有你所说的‘人性’。他的痛苦，他的绝望……都是真实的。”
“如果……我能和他……‘连接’呢？”
“连接？”“父亲”愣了一下，“你疯了吗？！如果你和一个凡人连接，他的软弱会拖垮你的！”
“不。”林深笑了，“不是他被我拖垮……而是我……被他‘拯救’。”
“守墓人！启动‘星语者’协议！目标……陈默！”
“正在启动……警告！目标精神极度不稳定！连接成功率……低于10%！”
“强制执行！”
林深猛地冲向培养皿。
“拦住他！”“父亲”怒吼道，无数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射向林深。
但林深没有躲避。他任由那些触手刺穿自己的身体，任由那些黑色的能量侵蚀他的内脏。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在营养液中挣扎的年轻身影。
“陈默！”
他在意识中大喊。
“如果你不想死……就……抓住我的手！”
培养皿中，陈默那被缝合的嘴巴突然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他那被挖去双眼的眼眶中，突然流出了两行血泪。
然后，他伸出了那只被金属钩刺穿的手，隔着厚厚的玻璃，向林深抓来。
“轰！”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林深的手掌中爆发，瞬间穿透了培养皿的玻璃，紧紧地握住了陈默的手。
“星语者……连接……成功！”
下一秒。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顺着两人的手掌，疯狂地涌入林深的体内。
那是……陈默的一生。
他的童年，他的梦想，他的恐惧，他的绝望……
他看到了陈默如何在旧时代的废墟中挣扎求生，如何一步步爬上权力的巅峰，如何为了人类的未来而选择与“恶魔”交易……
他感受到了陈默对自由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神”的怨恨。
“原来……这就是‘人性’。”
林深喃喃自语。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那些原本侵蚀他的黑色能量，在接触到陈默的“人性”之后，竟然开始……崩溃。
“不……不可能！”“父亲”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凡人的意志……怎么可能对抗‘熵增’？！”
“因为……”
林深缓缓转过身，看向“父亲”。
他的眼中，不再是冷漠的金色，也不再是狂暴的血色。
而是一种……温暖的、充满了慈悲的……银色。
“因为……人性，才是这个宇宙……最强大的……力量。”
“陈默……谢谢你。”
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松开了陈默的手。
但连接并没有断开。
相反，陈默的意志，顺着“星语者”协议，反哺到了林深的体内。
“星渊奥义……”
林深抬起手，指向“父亲”。
“……创世·万物复苏！”
“轰——！！！”
一道耀眼的银色光柱，从林深的手掌中喷涌而出，瞬间贯穿了“父亲”的身体。
但这道光，不是毁灭，而是……净化。
“啊——！！！”
“父亲”发出了最后的惨叫。他的身体在银光中迅速分解，那些黑色的能量，那些扭曲的血肉，都在瞬间化作了最纯净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不……我不甘心……我是……旧神……我是……”
“你不是旧神。”
林深看着他消散的身影，冷冷地说道。
“你只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可怜虫。”
随着“父亲”的彻底消失，整个地下基地开始崩塌。
那些黑色的怪物发出了凄厉的尖叫，然后纷纷倒地身亡。
而在那片废墟之中，陈默的身体缓缓从破碎的培养皿中滑落。
林深冲上前，接住了他。
“林……深……”
陈默虚弱地睁开眼，虽然没有了眼球，但他似乎能“看”到林深。
“你……赢了……”
“不。”林深摇了摇头，“是你赢了。”
“是你……拯救了我。”
陈默笑了。
“那就好……”
“地球……交给你了……”
“别让……它……变成……地狱……”
他的手，缓缓垂下。
林深抱着他，跪在废墟之中，任由漫天的银光洒落在他们身上。
而在遥远的星穹方舟上，苏晚晴捂住了胸口，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感觉到了。
那个曾经迷失的“神”，终于……找到了他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