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白在青牛堂只学了些浅显武艺,与妘玥行走江湖时积累了些搏杀经验,真正让他脱胎换骨的是化龙池的血药。
谷於菟天生神力,又服用了南疆万兽精血炼制的凶神丹,力能拔山扛鼎,与张清白角力仍弱上三分,但他的武道修为和生死搏杀经验又胜过张清白七分不止。
齐云深体魄筋骨远不如二人,胜在自幼练剑,出神入化的剑法与“六出”相得益彰,和张清白联手勉强抵挡住谷於菟。可已无余力掐诀念咒,施展法术,此刻伥刀之上凶鬼一出,两人立时岌岌可危。
当!张清白一剑震开伥刀,断头鬼的鬼头大刀迫近面门,绞索鬼的锁链在头顶画着圈,青面鬼张开血盆大口扑来。
叮!齐云深横剑挡住一刀,旋腰卸力时,赤发鬼势如奔马,迎头撞来,分尸鬼下半身倒下绊他双腿,上半身飘起抱他脑袋,紫面鬼眼中射出两道光柱,直击胸口。
张清白眼中赤芒攒动,齐云深背后的琴囊荡起涟漪,正在此时,切冰断雪的声音自云端降下。
“北斗统天,巍巍九宸;上映紫垣,下照凡尘;调星定律,宰执元元;廉贞司序,文曲安身;武曲伐罪,禄存定神;贪狼止杀,破军陷阵;左辅右弼,拱照巨门;百病不生,百福具臻;九皇覆护,证我道真;天罡正气,指破玄轮;妖魔精怪,远离世人!礿禘祫祔祰祧禳,应命!”
北方九颗大星白日散发出夺目光华,照透重重鬼气,一柄长刀横空出世,握在纤纤秀手中,截断云霞。
素魄悬星约莫三尺,刀柄晶莹如玉,锋刃清冷似月。太阳金、沉水银、血翡、龙翠、冰海砗磲、金乌玛瑙、麟角琥珀、星灵水晶、云梦琉璃等九种至宝打造的北斗九星布列其上,珠光宝气,富丽堂皇。万丈光华足可叫天地失色,日月无辉。
齐云深目光转了一圈,只觉无论六出、锁心,还是方才凶威赫赫的伥刀,与之相比都与破铜烂铁无异。
素魄悬星凌空一转,虚空画了个圆,一方天地的灵气皆被兜入其中,刀尖玄芒一点,圆圈收缩,浩荡灵力纳入神兵。锋刃剧烈颤抖,铮铮龙吟动人心弦,九颗宝石渐次点亮,摄魂夺魄的灵光逼得人鬼侧目。
啊——一声娇喝,人旋剑舞,九团灿烂的六角星光如天降陨星,似离弦利剑,曳着七彩光弧飞向谷於菟。
白虎使刀光骤敛,厉鬼冤魂顷刻收束其中,胸口一张血色灵符亮起,奇异的波动覆盖四肢百骸。一声虎吼,一种暴戾、残忍、狰狞、野蛮,好似诞生于混沌初开,神魔横行,不知礼乐教化,唯有弱肉强食、生存本能的古老力量破体而出。
谷於菟的人肉皮囊已被撕开,此刻脚踏尘寰的是主宰杀伐的白虎凶神。
砰!砰!砰!九团星芒撞在白虎使身上,依次爆开,璀璨光芒炫人耳目,飞溅的淡黄色光点如一场盛大的雨,锋锐之气丝毫不减,方圆百里之地剑痕密布,小空桑雪烟弥漫,液女水为之不流,枯木伏草不能苟存。
张清白,齐云深远远避开,暗自盘算,若是自己恐怕已被切做臊子了。
九星毕,神咒息,天地寂,林灼华轻嘘一口气,优雅提袖,轻拭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那股倏然现身,暴烈至极的气息已消失不见,白虎使被斩杀了?
正当三人有所放松之时,一道身影如饿虎扑食,冲到林灼华身旁,双手虎头钩一者断喉,一者挂腰。谁能想到,主子生死未卜之时他仍有决心突施杀手。
“小心!”张清白出言提醒已来不及,叮!利刃触碰林灼华皮肤的刹那,无数金色经文亮起,以其身体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如重重铁壁从天降,似座座雄峰拔地起,灼灼光华,不可逼视,直将邓通屏退十数丈——太玄护身金经!
张清白长剑一引,飞刺邓通,被金经顶翻出去的邓通一个筋斗,凌空展臂,双钩会单剑,一挂一夹。未及角力,邓通骨骼噼啪作响,解钩急退,张清白目光闪烁,这侍从模样的人本事不弱。
“素闻九星神咒威力超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以在下愚见,当是远胜蓬莱的太一神咒。”谷於菟单手执刀,轻掸袍上光尘,信步踏出灵气余波。
齐云深眉目生寒,按住琴囊,道:“若有人一日之间身受长生宗和蓬莱两大神咒,也算他运气非凡。”
谷於菟大笑,“你大可试试?”
齐云深肩膀一抖,琴囊飞出,在空中打了旋横于身前,唰!琴囊褪去半截,一道蓝光爆闪,隐隐有江浪翻腾之声。
林灼华道:“听闻白虎使以十万鲜血在白民国近郊筑起白虎神坛,养育白虎凶灵,每至冲锋陷阵辄燃符请凶灵附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凶灵离开神坛的时间有限,八十一次呼吸之后,凶灵归位,神异不复存在。”
齐云深闻言,扯开琴囊,无数旖旎缠绵的蓝色涟漪荡漾开去,层层叠叠,起起伏伏,浑似波涛。“苍海月明珠”琴如其名,无弦无轸,晶莹剔透如蓝色水晶,倒映着白山白水,灼灼金经,白衣公子执琴负剑,虚拂琴面。
无弦之音,声作龙吟,震耳欲聋,天地灵气应宫商而动,伴徵羽共舞。其气浩瀚宁静,似江海映碧空,其辉清圣澄澈,如明月临清风。
皑皑空桑,狂舞三千玉花,飘飘液女,激荡九重波澜。
齐云深大袖一挥,左手以“滚拂式”御琴,右手指诀变换,“太一生水,反辅天地,天地相合,以成神灵……”
一声虎啸,伥刀破空,林灼华指诀一掐,太玄经三千金文飞向邓通。张清白霍然旋身,长剑一引,人剑合一,势若飞龙,凌空挡住谷於菟。刀剑相击,虎啸龙吟,惊得一阵雪花乱飞。
叮!咒语毕,指诀定,天地肃然,预想中的狂涛海浪却并未袭来。弓张满月,只闻弦声不见箭,狂风怒云,两声闷雷杳然散,搅得人心里空唠唠的。
齐云深瞳孔颤抖,面笼寒霜,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