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撕碎了废墟的寂静,如同野兽的嘶吼。三辆焊接着狰狞钢刺、覆盖着斑驳锈迹的改装越野车,在烟尘中甩尾,呈扇形停在距离物流园区正门约五十米外的空地上。车门推开,七八个彪形大汉跳下车,手持砍刀、钢管、自制的霰弹枪,神情凶悍,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暴戾。他们穿着杂乱的、沾满污垢的皮衣或迷彩服,不少人脸上、身上带着疤痕,一看就是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狠角色。
最后那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型卡车,也“嘎吱”一声刹停,掀起更大一片尘土。卡车驾驶室上方,焊接了一个简陋的机枪塔,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园区方向。车厢经过改造,侧面开了射击孔,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满脸横肉、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不知名兽牙项链的壮汉,提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上前几步,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吼道,“这地方,我们‘血狼团’看上了!给你们十分钟,乖乖滚出来,放下武器和一半的食物药品,老子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不然,等我们打进去,鸡犬不留!”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末日常见的野蛮逻辑。
园区围墙缺口后,负责守卫的人明显紧张起来,但并未慌乱。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面容沉稳、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举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从掩体后露出半个身子,沉声回应:“这里是‘铁穹’庇护所!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这里没有多余的物资给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
“铁穹?没听过!”光头壮汉啐了一口唾沫,狞笑道,“不给?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弟兄们,准备……”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躲在远处居民楼二楼的周云归、傅云曦、老邢三人,默默观察着。老邢已经抽出了一支箭搭在弦上,低声对傅云曦道:“水姐让我们尽量避免冲突,但这些人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光头,还有后面卡车里的人,气息有点不对劲,不像是普通流民。”
傅云曦目光锐利,扫过那几辆改装车和车上的人,眉头微蹙:“确实。他们身上有股淡淡的、混杂着血腥和……某种令人不适的能量残留,虽然很弱,但与之前那些邪修的感觉有几分相似,但又驳杂许多,像是……被轻微污染,或者接触过某些不洁之物。”
周云归右臂的“灵枢”装置,自那几辆车出现后,就一直在持续传来那种异常的微弱震动。此刻,他集中精神,尝试将感知与“灵枢”的能量感应结合起来,仔细分辨。那种有规律的、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来自那辆重型卡车的车厢内部!波动虽然微弱,但结构稳定,带着一种冰冷的、带有侵蚀性的意味,与玉片能量的中正平和截然相反,反而与碎星坑中“灵蚀之核”的残留有些许相似,但更加“原始”和“粗糙”。
“那卡车里有东西,”周云归低声说,“能量反应异常,可能……和邪修有关,或者他们找到了某种邪物。”
傅云曦眼神一寒。若真与邪修有关,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就在这时,那光头壮汉似乎不耐烦了,猛地一挥手:“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先给老子把门轰开!”
他话音未落,重型卡车驾驶室顶部的机枪塔就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哒哒哒哒——!”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泼洒向园区围墙的缺口和周围的掩体!打得砖石碎屑飞溅,守卫们被迫压低身子,几乎抬不起头。
同时,那七八个“血狼团”成员也嚎叫着,借助机枪火力的掩护,分成两股,从左右两侧,朝着围墙缺口发起了冲锋!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乌合之众。
“铁穹”庇护所的守卫也迅速还击。步枪、猎枪、甚至弩箭,从掩体后射出,虽然火力不如对方凶猛,但依托地利,倒也暂时顶住了第一波冲击,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血狼团”成员被打倒在地,发出惨叫。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有人投掷了土制炸药,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片废墟上空回荡。
“傅姑娘,我们怎么办?”老邢看向傅云曦。是趁机潜入园区?还是袖手旁观?或者……
傅云曦目光快速扫过战场。那辆重型卡车依旧停在原地,机枪持续压制,但车厢后门紧闭,里面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依旧存在,没有出手的迹象。“铁穹”的人虽然暂时顶住,但人数和火力处于劣势,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血狼团”得手,这片区域很可能会落入这伙明显与邪物有染的暴徒手中,对曙光营地的迁移计划将是巨大威胁,也可能让邪修势力得到新的据点。
“不能让他们得逞。”傅云曦瞬间做出决断,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凌厉,“老邢,你远程狙杀机枪手和有威胁的目标。周云归,跟我从侧面切入,打乱他们的阵型,重点解决那辆卡车里的东西。记住,速战速决,不要缠斗!”
“明白。”周云归握紧了右拳,“灵枢”内的能量开始加速流转。
老邢一言不发,迅速找到一个更佳的射击位置,弓如满月,瞄准了卡车机枪塔中那个疯狂扫射的身影。
傅云曦对周云归点了点头,两人如同两道幽灵,借着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战场的侧后方,目标直指那辆重型卡车。
老邢的箭,如同死神的请柬,无声无息地离弦。
“噗!”
卡车机枪塔上,正打得兴起的机枪手,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多了一个对穿的血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机枪旁,炽热的枪管瞬间哑火。
“有狙击手!小心!”“血狼团”的人立刻慌乱起来,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此时,傅云曦和周云归已经接近到卡车侧面二十米内!傅云曦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卡车驾驶室旁,长剑并未出鞘,只是剑鞘带着残影,重重敲在副驾驶车窗上!
“哗啦!”钢化玻璃应声而碎,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剑鞘点中穴道,晕死过去。傅云曦动作不停,一掌拍在主驾驶车门上,厚重的车门竟被拍得向内凹陷,里面的司机被震得口鼻溢血,昏迷不醒。
周云归则直奔卡车车厢后门。那扇厚重的、焊接着钢板的铁门紧闭,但那股异常的、冰冷的能量波动,隔着门板依然清晰可辨。他毫不犹豫,抬起右臂,“灵枢·改三型”对准门锁位置,集中精神,将刚刚恢复一些的玉片能量,配合着体内那丝微弱的《引气诀》修炼出的灵力,尽数注入!
嗡——!
一道仅有拇指粗细、但凝实得近乎发白、带着尖锐呼啸声的能量光束,狠狠轰在铁门的门锁结构上!
“轰隆!”
远超寻常的巨响!厚重的铁门被轰出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熔融的破洞!强烈的冲击力甚至让整个庞大的卡车车厢都晃了晃!刺鼻的金属灼烧和某种腐败的臭味,从破洞中涌出。
周云归也被反震力震得后退半步,右臂微微发麻。“灵枢”的负荷看来还是很大,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刚刚积蓄的能量。但效果显著。
破洞内,并非想象中的满载物资或武装人员,而是一个……简陋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类似小型祭坛的东西!祭坛上,插着几面绘制着扭曲符文的黑色小旗,中央摆放着一个用暗红色石头粗糙雕刻而成的、拳头大小的、仿佛心脏般微微搏动的诡异物体!正是它在散发着那股冰冷、侵蚀的能量波动!祭坛周围,还蜷缩着三个瑟瑟发抖、面无人色、被绳索捆缚的幸存者,两男一女,似乎是“血狼团”掳来的“祭品”或“血食”!
“果然是邪物!”周云归眼神一冷。这东西虽然远比碎星坑里的“灵蚀之核”粗糙,但同源无疑!这些“血狼团”的人,恐怕不只是简单的掠夺者,他们很可能在为某个邪修势力或者被其蛊惑收集“血食”和“负面能量”,用来炼制或供养这种邪物!
“找死!”一声厉喝从旁传来!那个光头壮汉竟然摆脱了园区守卫的纠缠,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挥舞着锯短猎枪,朝着周云归猛扑过来!他身上的血腥气和那股微弱的邪力混杂在一起,让他速度力量都远超常人,猎枪带着恶风,砸向周云归的头颅!
周云归刚刚全力一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难以闪避!
“锵!”
清越的剑鸣响起!一道淡青色的剑光后发先至,如同灵蛇般点在光头壮汉的猎枪枪管上!看似轻巧的一点,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当啷!”猎枪脱手飞出!
傅云曦的身影出现在周云归身侧,长剑顺势一抹,剑锋掠过光头壮汉的咽喉!血光迸现!光头壮汉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嗬嗬几声,仰天倒下。
“速战速决!”傅云曦看也不看倒地的尸体,目光投向车厢内的邪物祭坛,眼中杀意凛然,“毁了那东西!”
周云归点头,强提精神,再次抬起右臂,“灵枢”内残存的能量开始汇聚。虽然不多,但近距离摧毁那个粗糙的石头心脏,应该够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激发“灵枢”光束的刹那——
车厢内,那个被捆缚的、看起来最为年轻、约莫十八九岁、衣衫褴褛、脸上沾满污迹的少女,突然抬起了头!她有一双异常清澈、却又仿佛笼罩着无尽迷雾的黑色眼眸。她的目光,没有看凶神恶煞的“血狼团”,没有看突然出现的傅云曦和周云归,而是直直地、茫然地,落在了那个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石头心脏上。
然后,她张开了干裂的嘴唇,轻轻吐出了一个音节。
那音节极其古怪,非任何已知语言,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指本源的韵律,穿透了枪炮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周云归和傅云曦的耳中。
随着这个音节的响起,少女那双迷雾般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纯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而那个散发着冰冷侵蚀能量的暗红色石头心脏,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冲击,猛地剧烈颤抖起来!表面那些粗糙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不稳定的暗红光芒,随即——
“砰!”
一声闷响,石头心脏,连同下方简陋的祭坛、周围的黑色小旗,如同被无形的大锤砸中,同时炸裂、粉碎!化为漫天暗红色的、迅速失去光泽的粉末和碎片!那股冰冷的能量波动,也随之戛然而止,彻底消散。
车厢内,只剩下三个目瞪口呆、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和一片狼藉。
周云归和傅云曦也愣住了,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看向那个缓缓放下头、重新陷入茫然和恐惧状态的少女。
发生了什么?她是谁?刚才那是什么力量?
战场上,失去了邪物能量支持的“血狼团”残余成员,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士气大挫,被“铁穹”庇护所的守卫趁机反击,很快死的死,逃的逃,战斗迅速平息。
尘埃落定。
“铁穹”庇护所的那个沉稳男人,带着几个守卫,小心翼翼地从围墙后走出,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站在卡车旁、气质非凡的傅云曦和周云归,还有车厢里那三个被捆的幸存者,脸上充满了震惊和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他举起枪,但没有立刻对准,语气复杂地问道。
傅云曦收起长剑,看向那个男人,又看了看车厢里那个低着头的少女,缓缓开口:
“天枢宗,傅云曦。路过此地,恰逢其会。”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神秘的少女身上,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
“至于她……恐怕,需要好好问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