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悦酒店二楼的宴会厅，灯刚亮。秦川推开门进来，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桌人，吵吵闹闹的，有说有笑，杯子碰来碰去。
他手里还捏着一颗薄荷糖，没吃完，顺手塞进牛仔外套的口袋，袖子蹭了一下门框。
没人注意到他。直到一个服务员端着盘子从他身边走过，才有人抬头。
“哟，这不是秦川吗？”一个穿条纹衬衫的男人站起来，举杯，“我们正说你啥时候到呢，这就来了！来来来，喝一个，庆功嘛，不醉不归！”
秦川笑了笑，没接酒，只点点头：“谢谢，我不喝酒。”
“哎？大功臣还不喝？”旁边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女人也凑过来，“这局是叶小姐定的，你不喝，她面子上不好看啊。”
话刚说完，高跟鞋的声音传来。叶昭凰从主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她没理那两个人，直接把酒杯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杯子。
“这杯我替他喝。”她说完，仰头一口喝完，把杯子倒过来晃了晃，“他今晚不能喝酒。你们真敬他，改天再约。”
现场安静了两秒。
条纹衬衫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还是碰了杯，说了句“理解理解”，转身回桌。眼镜女人撇了下嘴，也没说话。
叶昭凰没走，站在原地看了秦川一眼。秦川对她点点头，小声说：“谢了。”
她嗯了一声，转身要走。高跟鞋刚抬起，身后突然传来托盘响声。
一个服务员端着红酒从秦川背后经过，脚下一滑，身子歪了一下。酒杯一斜，整杯红酒泼在秦川胸口，酒顺着衣服往下流，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慌忙后退，手忙脚乱想拿纸擦。
秦川站着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衣服，又抬头看了眼那人。三十多岁，寸头，左耳有道疤，手指粗，不像普通服务员。
他刚要开口，手腕突然被抓住。
叶昭凰回头一把按住他的手，掌心压在他手腕的青铜环上，力气不大，但很稳。她另一只手把空酒杯放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培训不合格。”她盯着服务员，声音不高，“出去等着处理。”
服务员愣住，眼神闪了闪，低下头：“是……我马上走。”
他退开时脚步有点急，差点撞到椅子。没人拦他，也没人问。
叶昭凰松开手。指尖离开青铜环时，她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表现出来。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秦川。
秦川已经拉下袖子，盖住了手环。他冲她点点头，还是那两个字：谢了。
叶昭凰没回应，侧身回到原位，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可身体还是对着他，像随时会再挡一次。
两人没再说话。周围的人继续吃喝，话题转到了钢材案的赔偿上。有人说王振海被抓那天的新闻，还有人提顾明城医院被封的事。秦川听着，没插话，只拿餐巾纸慢慢擦衣服上的酒渍。
角落里有一张偏桌，孙德财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壶酒，杯子很小，倒得慢。他穿着洗旧的蓝布衫，帽子压得很低，没人注意他。
他左手放在腿上，酒壶搁在边上。壶很旧，铜皮磨出了光，壶盖上刻着一圈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某种老符号。灯光照过去，那纹路泛出一点青灰的光，和秦川手上的青铜环很像。
老人的手指一遍遍摸过壶面。
他抬头看去，正好看到秦川拉袖子，把手环完全藏进去。动作自然，像不想让人看见。
孙德财喉咙动了动，没出声。他收回目光，把酒壶放进布袋，拉紧口绳。然后举起小杯，一口喝完剩下的酒。
杯底磕在桌上，发出轻响。
宴席还在继续。主桌有人提议拍照，摄影师拿着相机走过来。叶昭凰听到声音，转身对秦川说：“待会拍照，你站中间。”
“不合适。”秦川摇头，“我又不是主办方。”
“你是关键人物。”她说，“你不站，这局就不完整。”
秦川没说话，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金属扣，有点烫。他皱眉，没拿出来。
这时，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走来敬酒，端着白酒：“秦先生，我代表建材协会感谢你这次挺身而出，查清真相不容易。”
秦川接过杯子，没喝，只碰了一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哎，别谦虚。”男人笑着说，“像你这样有本事又低调的年轻人，现在不多了。”
秦川看着他，忽然问：“你是哪个协会的？”
男人一顿：“星海……星海建材交流中心。”
“没听过。”秦川放下杯子，“下次带工牌来，我好记名字。”
男人笑容僵住，尴尬地退开。
叶昭凰看了秦川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扫视全场。大家说说笑笑，看起来热闹，但她发现，有几个人总往这边看。尤其是门口那桌，三个人坐着，话少，却一直盯着秦川的位置。
她靠近秦川半步，低声说：“待会别单独去洗手间。”
秦川嗯了一声，没多问。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孙德财已经起身，拎着布袋往出口走。路过服务台时，他停下，掏出一张五十的钞票压在签单夹下，没留名。服务员看他，他摆摆手，不用找。
走到电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
秦川正在看手机，叶昭凰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像随时准备动。
老人没停留，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开，他走进去，背影消失在门缝里。
宴会厅内，摄影师架好三脚架，开始叫人站位。
“秦先生，您这边来！”摄影师招手，“叶小姐也在，一起拍张合照，媒体要用。”
秦川站着没动。叶昭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拉他胳膊：“走吧，就一下。”
他这才动身，跟着她往主桌走。路过门口那桌时，一个人端着酒杯站起来，假装祝贺，手一扬，酒差点洒到秦川裤子上。
秦川没停，侧身避开，连眼神都没给。
叶昭凰却停下，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笑容僵住，慢慢坐下。
主桌前，闪光灯亮起。摄影师指挥站位：“秦先生站中间，叶小姐站右边，对，就这样——”
秦川站定，双手插兜。叶昭凰站他右边，肩膀离他不到二十公分。她没看镜头，而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秦川感觉到，也转过头。
两人对视了一下。
没说话。
快门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