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坐在石凳上，掌心朝上搁在膝盖，眼睛闭着，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刚才那股热流卡在夹脊穴那儿，像一根锈住的针管，怎么推都过不去。她没急，反而慢下来，回想灵渊导师在空中划出的“灵枢线”——那条从尾闾直通泥丸的隐秘通道，不走十二正经，也不绕奇经八脉，偏得像是医书里写的“别络”，专走死角。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硬顶，而是把意念沉下去，想象自己拿的是银针不是铁锤，一点一点往里探。这感觉有点像小时候背《汤头歌诀》，死记硬背总磕巴，可要是配上节拍哼出来，反倒顺溜得很。她默念口诀，配合呼吸，吸气时引热上行一分，呼气时稳住路径一寸，像熬药文火慢炖，七次循环下来，那股堵着的劲儿终于松了。
热流哗地冲过夹脊，直奔百会，头顶一阵发麻，仿佛有人拿根金丝线往上提。她没睁眼，怕散了神，只觉体内某根细线彻底贯通，灵脉像是干涸的小溪突然涨水，由细变粗，由暗转亮，一路嗡鸣着扩展开来。
成了！
她嘴角一翘，差点笑出声，赶紧压住。现在可不是得意的时候，得试试这新修出来的灵力到底有几斤几两。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院角那块青石上。那是赵翊前两天搬来的，说是要给她当脚踏凳用，结果她嫌太高一直没动。现在倒好，正好拿来试手。
她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微微发烫。《飞升诀》里提过“指诀引气”，但她之前练的时候全靠掌心外放，散得厉害，跟撒盐似的控制不住。这次她改了法子，把灵力往指尖聚，像扎针那样讲究“稳准狠”。
第一道金光射出去的时候，偏了。
嗖——
金光擦着青石边沿飞过，打在院墙上，炸出个小坑，碎灰簌簌落下。她皱眉，手指抖了抖，有点脱力。
“不行不行，太糙了。”她嘀咕，“这要是在诊堂上给人施针，早把人扎成筛子了。”
她甩了甩手腕，重新凝神。这一回，她把注意力全放在指尖那一寸地方，像端药碗似的稳住，脑子里过了一遍施针的节奏：进针快，停顿准，出针轻。她没念口诀，就靠手感，一指点出。
轰！
金光如箭离弦，正中青石中央。石头猛地一震，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紧接着“砰”地炸开，碎块四溅，最大的一块蹦到半空，又砸进花坛，惊起一片尘土。
沈知微愣了一瞬，随即咧嘴：“哇！太厉害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堆碎石，忍不住搓了搓指尖，好像还能摸到那股热劲儿。她本来只想试试能不能打出个印子，没想到直接给轰没了。这威力，比她用震脉粉加麻筋针偷袭执法使那次还猛。
她扭头左右看了看，槐树还在，叶子也没掉几片，天上连只麻雀影子都没有。刚才那一炸动静不小，可外面一点反应没有，连隔壁院子的狗都没叫一声。
“看来没人听见。”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得意，“藏得挺好。”
她闭上眼，内视自身。这一看，更乐了。原先那条细得快要看不见的灵脉，现在粗了一圈，金光闪闪的，像根镀了金的丝线，从脚底一路通到头顶。尤其是泥丸宫那儿，灵气氤氲，雾蒙蒙的一团，像是熬药熬到了快沸的状态，随时能冒泡。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有点潮，但不难受。反倒觉得脑子特别清，耳朵也灵，连墙根下蚂蚁爬过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我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她低声说，说完自己先笑了，觉得这话听着像街边卖大力丸的吆喝。
可她没停，又试了试别的。这次不往外打了，她在掌心聚了一小团灵力，像捧热水似的托着。那光不刺眼，黄豆大小，滴溜溜转。她试着让它往上飘，刚离手三寸，啪地灭了。
“哎哟，控制力还是差。”她挠挠头，“不过没关系，能炸石头就行，飞不飞的以后再说。”
她重新坐正，双手放回膝盖，继续闭目调息。刚才那几下虽然爽，但也耗神。她得趁热打铁，把这条新通的灵枢线再巩固一遍，免得回头又堵了。
她一边运功，一边琢磨：“难怪导师说‘以医入道是捷径’，我每次看病、施针、解毒，其实都在练神识。就像背药方，背十遍不如用一次。我现在这灵脉能通，说不定还得谢谢前几天给太子治蛊——那场仗打得值！”
想到这儿，她忽然一顿，赶紧收住。大纲里明说了，不准提太子、不准提蛊、不准碰后续情节。她拍拍脑门：“打住打住，瞎想啥呢。”
她把念头拽回来，专注引导热流。这一次顺畅多了，灵脉像是被疏通的水管，水流哗哗的，一点不卡。她甚至敢加大灵力输出，让热流在体内多跑几圈，像遛狗似的遛了一遍周身经络。
等她再睁眼，天色没变，还是午后，阳光斜照在碎石堆上，映出点点金光。她低头看看自己，月白襦裙沾了点灰，袖中药囊鼓鼓囊囊的，里头的解毒丹和读心符都没动过。她没起身，也没去捡那些碎石，就那么坐着，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以前别人欺负我，我都得靠装傻、下药、设局才能反杀。”她自言自语，“现在好了，不用玩阴的，一指头就能送他上西天。”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当然，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毕竟我是个大夫，不是打手。”
她活动了下手腕，指尖还有点麻。刚才那两发金光，尤其是第二下，几乎把她自己都震得晃了一下。她估摸着，再来个三四次，就得歇半天。
“得省着点用。”她嘀咕，“不然待会儿连糖糕都拿不稳。”
她低头从药囊里摸出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口塞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会儿风也吹得舒服，槐花瓣落在肩头，她懒得拂，就任它堆着。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石凳边上一摸。那里还留着灵渊导师用竹杖划出的“医”字痕迹，浅浅的，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她用手指描了描，笑了笑：“您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修仙也能跟看病挂钩。这路子……挺对我胃口。”
她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重新闭眼。她没打算结束修炼。刚才那一通操作，只是验证成果，真正的巩固才刚开始。她得把这条灵枢线刻进本能里，做到闭眼都能走一遍。
她调整坐姿，双腿盘紧，掌心再度朝上。灵力在体内缓缓流动，像春水过渠，无声无息。她不再急于突破，而是细细体会每一处穴位的反应，每一个气旋的转向。这感觉，有点像她第一次独立熬制九转还魂膏，火候不到不行，火大了又焦，只有文火慢煨，才能出真效。
她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阳光一点点挪移，照在她脚边，把那堆碎石的影子拉得老长。槐花瓣继续往下落，有的粘在她发间，有的停在药囊上，有的盖在碎石缝里，像是给这场无声的胜利撒了场小小的庆功宴。
她没察觉时间流逝，也没注意衣角被风吹起又落下。她的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那条金光闪闪的灵脉上，一遍遍走过，一遍遍加固，像织布那样，经纬交错，密密实实。
忽然，她眉头一动。
不是痛，也不是惊，而是一种微妙的感应——仿佛有谁在远处喊她，又像是风铃晃了一下。她没睁眼，也没动，只是把灵力往泥丸宫一收，全身戒备。
可那感觉转瞬即逝。
她等了几息，四周依旧安静。槐树不动，花落如常，连蚂蚁都照常爬。
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幻觉？还是……灵脉太敏感了？”
她没深究，反而笑了：“管他呢，反正我现在不怕了。”
她重新闭眼，双手结印，继续修炼。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个特别满意的梦。
碎石堆静静躺在院角，其中一块裂开的断面上，隐约泛出一丝极淡的金痕，像是被什么高温烧过，又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爆的印记。
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花瓣，打了个旋，落在她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