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越来越清晰,空荡回响,像是从一片无边巨穴深处飘来。
王胖子抢在最前,工兵铲一挑,拨开最后一堆松塌的泥土。
一股带着水汽的阴冷风迎面撞来,瞬间冲散了盗洞里憋人的闷浊。
洞口外,景象骇人。
三人站在半空悬出的岩台之上。
脚下,是一条宽得望不见对岸的地下暗河。
河水呈深墨绿色,水面静得反常,却透着一股能吞掉一切的死寂。
无数巨大钟乳石从穹顶倒垂,形状狰狞,如鬼怪獠牙,在头灯微光里投下幢幢鬼影。
整座溶洞大得像被掏空的山腹。
声音落进去,便被无限拉长。
那哗啦水声,是暗河正沉稳地向着远方黑暗流淌。
“我的老天爷……”
王胖子看得发怔,咽了口唾沫,嗓子发涩,“这他娘的是钻进龙王爷肠子里了吧?”
林砚快步走到台边,没被奇景晃住心神。
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岸边湿岩屑,强光手电顺着水流冲刷的岩壁纹路仔细扫过。
“是活水。”
她很快开口,语气里压着激动,“你们看这些侵蚀痕迹,方向稳定,年月长久。说明这条河水量、流速都很恒定,连着一片极大的地表水系。对照海图,顺着它走,极大概率,就是通往南海的出路。”
一句话,给绝境里的三人打了针强心剂。
也坐实了那张残海图的真假。
“走水路?”
王胖子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换上一脸忌惮。
他瞥了眼背包里三套精密呼吸器,再望向深不见底的墨绿河水,粗壮脖子下意识一缩:
“我说小林同志,理论归理论,现实归现实。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水底下藏着什么玩意儿?咱氧气可撑不住瞎耗,万一在水里迷路,或是被什么东西缠上,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的担忧不是瞎怕。
陌生黑暗水域潜行,心理压力与未知凶险,远比陆上摸墓要凶。
陈九没说话。
他走到水边,缓缓闭眼。
天生的灵觉如无形触手,小心探进刺骨冷水里。
一瞬,他“看见”了。
水下并非死寂。
一股平稳、纯粹、连绵不断的生气在河底流淌。
不似地脉之气厚重磅礴,却带着奔流入海的笃定方向。
那流动轨迹,与祖父传授的南海地脉图,隐隐相合。
这是水龙脉。
“胖子,林砚,准备下水。”
陈九睁眼,目光清亮而决然,“水里安全,至少比在苗疆原始丛林里闯安全,也更快。顺着水流走,是唯一生路。”
话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是对自己灵觉的绝对自信。
王胖子心里依旧打鼓,可对陈九的信任压过了顾虑,点了点头,开始检查呼吸装备。
林砚更无二话,迅速把重要资料封进防水袋。
三人戴好呼吸器,正要入水。
陈九目光忽然顿在岸边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
石缝里卡着什么,头灯余光扫过,闪出一丝极淡的金属反光。
他走过去,脚尖轻轻一挑,石头滚落。
一支折断的玻璃注射器,静静躺在湿泥里。
针管内,还剩一滴未完全干涸的暗红液体。
熟悉的血腥气飘来,陈九瞳孔骤然一缩。
灵觉瞬间覆上去。
没错。
这气息,与胖子先前捏碎的徽记里那滴圣物之血,同根同源。
可在这气息之下,还藏着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波动——狂暴、愤怒、不甘,一团混乱戾气。
两种气息在一滴血里纠缠冲撞,像是定格了某场激烈内讧。
一个念头在陈九脑中炸开:
黑棺的人从这里撤离时,一定出了他们预料之外的乱子。
他不动声色捡起断针管,用油布仔细裹好,塞进贴身内袋。
这个发现,他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