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使的光刃劈下时，沈知微正趴在地上咳血。她没抬头，只用余光盯着对方脚尖前那一小片碎砖——刚才她吐的那口血，正顺着砖缝往他那边渗。
风声压顶，她猛地一滚，光刃擦着后背划过，肩头布料“嗤啦”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这些，滚到墙根时左手已经摸到了药囊底部那个硬邦邦的小布袋。
灵狐在房梁上低呜一声，尾巴高高扬起，耳尖抖得像拨浪鼓。
“东南三寸！”沈知微心里默念，右手指尖夹住一根细针，针尾红绳微微发烫——这是最后一枚“碎玉针”，祖传药匣里翻出来的龙骨粉全裹在上面了。
执法者抬手又要劈第二刀，动作却突然一滞。不是因为香，也不是因为粉，而是他踩到了那摊血。
沈知微的血混着嘴角未咽下的凝神归元丹残渣，沾上他靴底刹那，竟泛出一点微弱金光。他眉头一皱，体内灵息猛地一岔，像是走路踩空台阶，身形晃了半分。
就是现在！
沈知微弹身而起，借着墙柱撑力，整个人扑向斜前方。她没冲人，反而先跃到原先盘坐的蒲团边，一脚踢飞那堆散落药瓶。瓶子哗啦乱滚，其中一颗黑色蜡丸正好撞上执法者足底气旋。
“震脉粉！”她吼了一声，其实灵狐根本听不懂人话，但这俩配合久了，早养成条件反射。
白影一闪，灵狐从梁上跃下，尾巴横扫，将最后一撮淡金色粉末精准洒进对方足底灵流缝隙。粉末遇气即颤，如同沙锤摇动，与执法者本就紊乱的灵息共振起来。
他脚步一虚，护体灵罩出现细微波纹。
沈知微等的就是这一瞬。她指尖一松，碎玉针脱手射出，直取灵罩最薄处——那是她观察半天才找到的呼吸间隙点。
“叮！”
一声脆响，针尖刺入护罩，龙骨粉瞬间扩散，裂缝如蛛网蔓延。执法者瞳孔骤缩，抬手欲补，可迟了。
“砰！”
护罩炸开，气浪掀得满屋尘土飞扬。执法者踉跄后退两步，胸口浮现一道裂痕状光印，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竟能破我‘界狱障’？”他低头看着掌心符印逐渐龟裂，声音不再冰冷，反倒透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难怪……她选中你。”
沈知微没接话，扶着墙慢慢站直。肋骨疼得厉害，额角血还在往下淌，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
执法者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盒，用力掷来：“此乃灵渊秘宝，送你。”
盒子飞得不快，沈知微伸手去接，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她没急着打开，反而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把药囊挡在胸前。
“什么意思？”她问。
执法者站在原地，身形已经开始透明，像晨雾遇阳般缓缓消散。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此珠名‘灵珠’，可助你通灵引气，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人已不见，连衣角都没留下。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屋顶破洞漏下的夜风吹动碎纸。沈知微站着没动，手指抠着盒子边缘，一连串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这玩意儿是真是假？有没有毒？会不会炸？要不要立刻扔出去？
灵狐跳到她肩上，尾巴轻轻卷住手腕，耳尖抖了两下——这是它测脉的方式。测完又凑近盒子嗅了嗅，然后歪头看她，眼神意思是：**不像有诈**。
沈知微这才松了口气，靠着墙慢慢蹲下，把盒子放在膝盖上。
“开之前得验。”她说着，从药囊掏出镊子、银针、试毒石一套家伙，先用针尖轻碰盒盖接缝，再蘸点唾液抹在边上，最后拿试毒石贴了三息。
无变色，无冒烟，无异响。
“看来真不是要毒死我。”她嘀咕一句，小心翼翼掀开盒盖。
里面垫着一层软绸，中央躺着一颗珠子，通体莹白，表面光滑如脂，内部似有星河流转，光晕一圈圈往外荡，看得人眼都直了。
她伸出手指，刚碰到珠子，一股暖意就顺着指尖窜上来，经脉“嗡”地一震，像是冬天冻僵的手突然泡进热水里，舒服得想哼歌。
“哎哟喂。”她咧嘴笑了，“这不是传说中的充电宝嘛。”
灵狐也凑过来，鼻子挨着珠子闻了闻，忽然耳朵一抖，尾巴竖了起来。
“你也觉得好使？”沈知微侧头问它，“那咱收下了啊。”
她合上盒盖，抱进怀里，像搂糖罐子似的蹭了蹭脸颊。八岁身子本来就小，这么一缩更显得像个偷吃成功的小娃娃。
“你说他为啥临走给这个？”她靠在墙根琢磨，“按理说追杀我的人，死了也应该瞪我一眼才对劲儿，结果倒好，还送礼。”
灵狐没答，只是轻轻甩尾，扫掉她肩头一块碎瓦灰。
沈知微仰头看屋顶那个大窟窿，月光正好从破洞照进来，落在她手边。她抬起盒子，让珠子迎着月光转了个圈，里面的星光跟着打旋，美得不像话。
“不管咋说，打赢了，拿到宝贝了，我没死，你也活着。”她拍了拍灵狐脑袋，“值了。”
她试着把珠子放回盒子，却发现盒子内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若非她近视眼练出来的细瞧功夫，根本发现不了：
“持此珠者，可入藏书阁三层。”
她愣了愣，“藏书阁？哪门子藏书阁？灵渊的？”
灵狐跳到她膝上，爪子点了点盒子，又指了指外面。
“你是说……以后用得上？”
白影点点头。
“行吧。”她把盒子揣进怀里，外头月白襦裙兜不住鼓起一块，“先带回去再说。”
她扶着墙打算站起来，可刚起身就腿一软，差点跪回去。刚才那场打斗耗得太多，又是咳血又是运功，现在全身跟散架似的。
“歇会儿。”她干脆重新坐下，背靠柱子喘气。
灵狐跳到她头顶，尾巴垂下来搭在肩膀上，像是给她当围脖。她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说：“刚才挺猛啊，空中转身那一招，比我上次看你练的熟练多了。”
灵狐得意地抖了抖耳朵。
“回头给你加餐，多赏两块桂花糕。”她许诺，“不过别告诉阿沅，不然她肯定也要。”
话出口才想起来，这章不能提阿沅。
她闭嘴了。
月光渐渐移了位置，照到她脚边那堆碎药瓶上。其中一个滚到角落的蜡丸还没破，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捡回来，塞进药囊最底层。
“留着，下次对付傻大个还能用。”
她又检查了一遍身上装备：麻筋针剩一枚，石灰粉见底，迷神香烧干净了，凝神归元丹还剩三颗。药囊破了个洞，得找个时间缝。
“穷得叮当响。”她叹气，“还好赢了能领奖品。”
她再次摸出青玉盒，打开看了一眼。珠子静静躺着，光晕柔和，像在睡觉。
“你说你叫灵珠，是不是还挺骄傲？”她戳了戳它，“以后别光自己亮，得多帮帮我，听见没？”
珠子当然不会答话。
但她感觉指尖又热了一下，像是回应。
“嘿。”她笑了，“还挺懂事。”
她合上盖子，这次没再收起来，而是就这么抱着盒子坐在废墟里。夜风穿过屋顶破洞，吹得她披帛轻轻摆动。肩上的伤隐隐作痛，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可她就是不想动。
打赢了。
真的打赢了。
那个一脚能把青砖踩出蛛网裂的男人，那个抬手就能劈出光刃的执法者，最后居然被她用一堆破药粉和一根祖传针给干趴下了。
她越想越乐，忍不住笑出声。
“你说我一个小姑娘，天天熬药看病的，怎么就变成打架专业户了呢？”她拍着膝盖，“上个月还是被人追着跑，这个月就能反手扎人了，进步神速啊。”
灵狐趴在她头上打了个哈欠。
“你不服？”她抬头，“那你来打一架试试？”
白影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表示拒绝。
“就知道你不行。”她得意地翘起嘴角。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忽然压低声音：“等我能用了你，是不是就能治好更多人？是不是就能不用再被人踹屋顶了？是不是……以后谁欺负我，我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她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远处传来鸡叫第一声，天快亮了。
她终于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抖，但能走。她拍掉裙子上的灰，整理好药囊，确认盒子安稳地藏在内襟里。
“走吧。”她对灵狐说，“回家。”
灵狐跳到她肩上，爪子勾住她衣领。
她迈出第一步，踩在碎砖堆上发出“咔嚓”一声。回望这间被打成废墟的屋子，柱歪梁斜，药炉翻倒，墙上全是裂痕。
“改明儿得找人修。”她说，“不然下雨漏得更厉害。”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虽慢却不拖沓。走到院中时，晨光刚好爬上墙头，照在她左颊那个浅浅的梨涡上。
她摸了摸藏珠的位置，低声说：“咱们以后，有的是本事。”
院门吱呀推开，她走出去，身影渐渐融进微亮的天色里。
怀里盒子温温的，像揣着一小团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