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在窗棂上收走最后一道金边,屋内铜壶滴水声还一下一下敲着寂静。沈知微盘坐在蒲团上,呼吸绵长,灵息如溪流般在经脉中自主流转。她能感觉到手腕上的淡金纹路微微发烫,像有小虫子顺着血脉爬行——这是灵脉拓宽后的正常反应,不是惊胎。
她正准备再运一轮功,忽然胸口一闷,像是有人拿千层棉被从天而降,整个压了下来。真息猛地一顿,差点在任脉里打结。她咬牙稳住,手立刻覆上小腹,低声念了句安胎咒。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下,不算重,但节奏清楚,没乱。
“还好。”她喘了口气,抬眼望向屋顶。
瓦片动了。
不是猫踩的那种轻响,是整片屋脊往下塌了一寸,连带着房梁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一道影子立在上面,轮廓笔直,衣袂不动,却把窗外最后那点光都吸进了袖子里。
沈知微没动,药囊悄悄往怀里贴了贴。
下一瞬,那人一脚踏下,不偏不倚落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地面没裂,可她脚底的青砖“咔”地炸出蛛网纹,震得她屁股一弹,差点从蒲团上蹦起来。
来人一身灰青长袍,领口绣着一圈看不懂的符文,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两把刮骨刀,从她头顶扫到脚心,又从脚心刮回来。
“沈知微?”声音不高,可字字砸在地上,震得药炉盖子直跳。
沈知微慢慢站起身,一手扶墙,另一只手垂在袖中,指尖已经摸到了暗器包的系绳。“是我。你是谁?踹我家屋顶不打招呼,算哪门子规矩?”
那人眼皮都没眨:“灵渊执法使,奉令巡查私自修炼飞升诀者。你既承此术,便犯禁律。”
“哈?”沈知微咧嘴一笑,左颊梨涡一闪,“我修的是祖传医诀,叫《通脉养元录》,你管这叫飞升诀?那我昨儿熬的止咳糖浆是不是也算御剑飞行秘法?”
她嘴上胡扯,耳朵却竖着。屋顶阴影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呜咽,是灵狐在传音:“东侧三丈,气场锁死,退不了。”
她心里一沉,面上更笑得甜:“大哥,您这差事也太难做啦。灵渊那么大地方,您不去抓偷吃供果的狐狸精,跑我这八岁小孩屋里来兴师问罪?回头别人知道,不说您欺软怕硬,就说灵渊没人了。”
执法使眼神不动:“你体内灵息已通百会,真息自转,非寻常导引术可成。此乃飞升诀入门之兆,休要狡辩。”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沈知微只觉得头顶一股巨力压下,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碎砖上。额角磕到一块凸起,火辣辣地疼,血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红。
她没擦,仰头盯着他:“所以呢?就因为我练得快一点,你要把我抓去坐牢?还是说,你们灵渊现在招人,看中我这天赋异禀,想让我去当童工?”
执法使冷声道:“违逆天规者,当废其修为,逐出界外。”
“哦——”沈知微拖长音,“原来不是抓我去上班,是直接开除啊?那不行,我不同意。我这身本事可是自己一口一口补元膏喂出来的,你说废就废?我药钱还没回本呢!”
她说着,左手悄悄往后挪,摸到药囊角落那个小布袋。里面三枚银针,针尾缠着红绳,是她特制的“麻筋针”,专扎让人腿软。
执法使似乎懒得听她废话,右手一翻,掌心凝聚出一道青灰色光刃,尺长,薄如蝉翼,边缘还在微微震颤。
“最后一问:可愿自行封脉?”
沈知微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吐在他靴尖前一寸:“你先问问我的针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她猛一蹬地,整个人向左侧翻滚。几乎同时,光刃劈下,她原先跪着的位置直接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碎石飞溅,打在墙上噼啪作响。
她滚到墙角,背脊撞上柱子,闷哼一声,嘴里泛起腥甜。但她没停,借着烟尘遮掩,右手一扬,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射出,直取对方肩井、环跳、足三里。
执法使头也不偏,左手一挥,一道气墙升起,银针叮叮当当全被弹开,掉进药炉灰里。
“雕虫小技。”他迈步逼近,“你这点修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沈知微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哎哟,这么狂?那你试试这个!”
她猛地从药囊掏出一把石灰粉,反手撒向空中。粉末遇光即燃,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白烟。与此同时,屋顶阴影里一道白影跃下,正是灵狐。它尾巴一甩,洒出淡金色粉末,混入白烟之中,顿时形成一片迷雾状屏障。
执法使脚步微顿,眉头终于皱了一下:“幻神粉?你一个凡人,哪来的灵渊禁药?”
“捡的!”沈知微躲在柱子后头喊,“前两天有个醉汉在我门口吐,吐出来一堆药渣,我就捡回去泡茶了!好喝得很!”
她嘴上胡说,手上不停,从药囊摸出温元丹塞进嘴里。丹药化开,一股暖流涌向四肢,震伤稍缓。她趁机调整呼吸,重新凝聚灵息。
迷雾中,执法使缓缓抬手,五指张开,青灰色灵雾从他掌心涌出,像活物般吞噬白烟与金粉。不过几个呼吸,迷障尽散。
他目光如电,锁定柱后那道小小身影:“躲够了?”
沈知微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虎牙:“没有,才刚开始。”
她突然将药囊往地上一摔,袋子裂开,十几瓶药丸滚了一地。她脚尖一挑,一颗黑色药丸弹向空中,同时低喝:“灵狐,东南角!”
白影一闪,灵狐跃至东南墙角,尾巴高高扬起,耳尖剧烈抖动——那是它在测算敌人下一步落点。
执法使冷笑,抬手就要拍出第二掌。
就在他发力瞬间,沈知微捏碎手中一枚蜡丸,猛地掷向地面。蜡壳破裂,一股浓烈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迷神香?”执法使鼻翼微动,随即嗤笑,“这种苗疆劣货,也敢……”
话没说完,他动作忽然一滞。
不是香的问题,是香里混了东西。
沈知微早把一颗“凝神归元丹”碾成粉,裹在蜡丸里。这香一烧,药粉随味扩散,普通人闻了提神醒脑,修者吸入却会导致灵息短暂紊乱——因为她加了半钱“断脉草”,专克高阶灵力运行节奏。
执法使只觉体内灵息猛地一岔,像是跑步时踩空一级台阶,整个人趔趄半步。
就是这一瞬!
灵狐尾巴横扫,金粉精准洒向他双眼。沈知微借机扑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细银针,直刺他手腕内关穴——那里是灵力汇聚枢纽。
“叮”一声,针尖撞上一层无形护罩,火星四溅。
执法使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闪过怒意:“你竟敢偷袭执法者?!”
他双臂一振,青灰灵雾轰然炸开,将迷雾、金粉、药瓶全掀飞出去。沈知微被气浪掀得倒飞,后背狠狠撞上墙壁,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她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慢慢撑起身子,嘴角还在淌血,可眼睛亮得吓人。
“我不敢啊。”她喘着气,笑出声,“可你敢踹我屋顶,敢让我下跪,敢说我功夫是偷的——那我只好告诉你,姑奶奶的针,也不是好惹的。”
她抹了把嘴,将最后一枚麻筋针夹在指间,盯着他:“再来啊,大哥。你废我修为,我扎你腿软。咱俩谁先倒,算谁输。”
执法使站在原地,衣袍猎猎,周身灵雾翻涌。他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是血、身形娇小如幼童的女孩,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凭这些小把戏,就能对抗灵渊规则?”
“我不知道什么规则。”沈知微慢慢站直,尽管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我只知道,谁碰我的孩子,谁动我的药,谁踩我的屋顶——我都得让他知道,我沈知微的脾气,不好。”
她话音未落,灵狐已悄然绕至房梁上方,尾巴蓄势待甩。
执法使抬手,掌心再次凝聚光刃。
屋内空气凝固,杀机四伏。
沈知微屏息,手指紧扣银针,盯着他每一寸肌肉的起伏。
下一瞬,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