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经大亮,屋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水的声音。沈知微靠在软垫上,手指还搭在腹部,掌心贴着衣料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没动,也没睁眼,但脑子里早醒了。
昨儿那场事儿——迷神香、沈清秋的脸、赵翊抱她回来的松烟味——全都像熬糊了的药渣子,黏在记忆里甩不掉。她不是怕,是烦。烦自己还得靠别人挡刀,烦这身子八岁不到,病歪歪的,连站久了都腿软。
可最烦的是,她明明是个中医博士,会背《伤寒论》会扎针会开方,结果遇上个苗疆偏门香料就倒了?这要是传出去,祖师爷棺材板都得掀三掀。
她缓缓睁开眼,盯着房梁上雕的缠枝莲看了半晌,忽然坐直。
不行,不能这样过下去。
她要修炼飞升诀。
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练。从今天起,闭关,不许出门,不见客,不听闲话,连桂花糕都少吃两块——省点力气给灵脉长个儿。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药囊,指尖碰到了《飞升诀》那张泛黄绢帛。纸角有点卷,像是被谁啃过一口的饼。她把它抽出来,摊在膝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借天地之息,通任督之路,养一身清灵,断七情之扰……”
念到“断七情之扰”时,她撇了撇嘴:“扯呢,我现在就有情,还是双份的——我自己一份,肚子里再加一份。”
话虽这么说,手却没停。她把绢帛折好塞回暗袋,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补元膏含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甘草和蜂蜜的味道,咽下去后胃里暖了一圈。
然后她盘腿坐上蒲团,脱了鞋,赤脚贴地。脚底一凉,人也清醒了。
她开始调息。
先深吸一口气,从鼻入,沉丹田,再缓缓从口吐出。一遍,两遍,三遍……起初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闷,像是穿了太紧的肚兜。第七遍时,小腹突然一热,像有人往里灌了杯温茶。
她没动,继续呼吸。
热流慢慢散开,顺着脊背往上爬,经过腰、背、肩,最后卡在脖子后头那块骨头缝里。她知道那是督脉的“风府穴”,堵着就不通。
她咬牙,加了点意念,想着那股热气变成一把小扫帚,哗啦啦往前推。推啊推,推得脑仁都有点发胀。
忽然,“啵”一声轻响,仿佛哪根筋松了扣子,那股热气猛地冲上去,直顶百会!
她整个人一震,头发丝都像竖起来了。
紧接着,四肢百骸一阵酥麻,像是泡进了温泉水里,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爬,但不痒,反而舒服得很。
她忍不住咧嘴笑了下。
成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脉比之前粗了一圈,原本细细弱弱像根棉线,现在至少涨到了麻绳那么粗。淡金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肘部,隐隐发烫,像是刚出炉的小烙饼。
她低头看了看手臂,撩起袖子确认了一下,嗯,没看错,金线更亮了。
“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我离成仙又近了一步!等哪天飞上去,第一件事就是开个医馆,专治神仙感冒!听说玉帝老是着凉,王母娘娘还咳痰多年,这市场大得很!”
她越想越乐,拍了下大腿:“到时候收诊金不要金银,要蟠桃核、月华露、雷公电母签章证明书!多威风!”
正得意着,肚子突然“咚”一下,像是里头谁踢了一脚。
她笑声戛然而止,手立刻按了上去。
“哎哟喂!”她皱眉,“你这小祖宗,娘刚高兴一下,你就捣乱?是不是嫌我笑太大声吵着你睡觉了?”
她轻轻揉着小腹,屏住呼吸内视。胎息平稳,心跳有力,不像有问题。但她知道,孕期修行为忌,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胎儿。可刚才那一冲,灵气走得太猛,怕是惊了胎。
她赶紧收功,双手交叠覆于腹前,低声念了几句安胎咒,又从药囊里摸出一颗温元丹含住。丹药化开,一股暖流顺经脉滑下,慢慢渗进子宫。
片刻后,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满意了,不再闹腾。
她松了口气,靠回墙边,小声嘀咕:“宝宝啊宝宝,你可要乖乖的,等娘修炼成仙,带你一起飞!天上云彩软乎乎的,星星能当糖豆嚼,月亮上还有吴刚酿的无酒精桂花酒……你想去哪儿都行。”
她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不过咱先说好,你要是个姑娘,就叫‘知宁’;要是小子,就叫‘承安’。不许挑,也不许哭闹退单。娘现在穷,买不起返程票。”
屋里没人应她,只有檐下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了一声。
她不理,继续闭目调息。
这一回她学乖了,不再猛冲,而是细水长流。每日清晨寅时起,先服三粒补元膏,再用祖传药引——其实是她自己配的,黄芪三钱、党参二钱、灵芝末一撮,混着温水吞下——然后盘坐入定,引导灵气一点点拓宽经脉。
头三天,她白天打坐六次,每次半个时辰,夜里还要醒两次查看胎动。第四天开始,灵脉适应了节奏,她能一次坐到两个时辰不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又细又长,像炉子里将熄未熄的炭火。
第五天夜里,子时刚到,她正运功至尾闾关,忽然察觉体内灵息自行流转,不用她指挥也能循环一周天。她心头一跳,差点走火入魔。
稳住稳住!
她咬舌尖逼自己清醒,然后悄悄放任灵息自主运行。一圈,两圈……竟连转了九圈都没停!
她瞪大眼,在心里狂呼:**卧槽!自动巡航模式开启了?!**
这可是真正入门的标志!以前看书都说“炼气化神”之后才会出现“真息自转”,她这才练几天就触发了?莫非是因为穿越+重生+怀孕三位一体buff叠加?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怕惊胎,硬生生憋住,只在心里放鞭炮庆祝。
第六天,她发现自己的五感变敏锐了。隔着三堵墙能听见厨房切菜声,闻得出阿芜今早用的是陈年艾草熏屋子,甚至能尝出井水里多了一丝铁腥味——估计是雨季地下水变了。
第七天傍晚,她正在收功,忽然觉察手腕上的金纹一阵灼热,像是有人拿火柴燎了一下。她撩袖一看,只见那淡金纹路竟如活物般游走一圈,最后缩回腕间,留下一点微光。
她怔住。
这是……灵脉升级成功?
她咧嘴一笑,忍不住又来了一句:“哈哈,我离成仙又近了一步!”
话音未落,肚子里“咚”地再来一脚。
这次力道更大,像是抗议她重复使用同一句台词。
她连忙捂住肚子,语气瞬间温柔:“哎呀宝宝,娘错了,不说第二遍了。咱换新的——你看娘现在灵脉通了,力气足了,以后谁敢欺负咱们,娘就给他开一副‘永眠安神汤’,包他睡得比死猪还香!”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安静下来。
她舒了口气,重新闭眼,准备再运一轮功。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照在她脸上,映得左颊梨涡一闪。她盘坐在蒲团上,双手覆于腹前,身形娇小如幼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
屋内药香淡淡,铜壶滴水声依旧规律。她的呼吸越来越缓,几乎与滴水同步。
灵息在体内缓缓流转,像春溪过山涧,无声无息,却坚定向前。
她没察觉,袖中那枚玉珏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
但她也没动。
她还在练功。
下一刻,屋顶瓦片轻轻一响,像是猫踩过。
她没睁眼。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练下去。
灵脉才刚壮大,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