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还在晃,赵九斤左脚刚落地,右脚就蹬着碎石往前冲。他听见身后药婆闷哼了一声,接着是铁锤低吼:“别停!跑!”六个人像滚石一样顺着斜坡往下压,高台上的镇冥司人马还没缓过神,这边已经冲出包围圈二十步远。
算盘赤脚踩在沙砾上,每一步都像踩钉子,但他咬牙没吭声,只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裂开的岩缝——入口就在那儿,黑黢黢的口子像巨兽的喉咙,等着吞人。
“烟!”赵九斤回头低喝。
药婆一扬袖,最后一点灰粉洒出去,薄雾腾起,遮住追兵视线。一支冷箭擦着她发梢飞过,钉进旁边的石柱,嗡嗡直颤。她眼皮都没眨,只把火折子往怀里一塞,加快脚步跟上。
铁锤落在最后,双锤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声。他一边倒退一边挥锤砸落追来的箭矢,火星四溅。“九斤哥!快到了!”他吼得嗓子劈叉。
赵九斤没应,眼睛盯着入口平台。他们距离那块龙睛石只剩十步,再五步就能踏上去。可就在这时,背后一声暴喝炸响——
“赵九斤!你逃不掉的!”
是镇冥司指挥使的声音,隔着烟尘传来,震得岩壁簌簌掉灰。
赵九斤嘴角一扯,头也不回地喊了句:“狗叫得再凶,也咬不到进洞的耗子!”话音未落,人已跃上平台,一脚踹开挡路的碎石,站定在入口前。
药婆紧跟着跳上来,肩上的血顺着胳膊流,滴在石板上。算盘扶着墙喘气,眼镜只剩一条腿挂着,脸都白了。铁锤最后一个冲上来,转身就是一锤砸向扑近的兵卒,直接把人拍进坑里。龙九慢悠悠踏上平台,折扇残片收进袖中,短刃归鞘,一句话没说,只站在队伍中间,眼神扫了眼门缝。
赵九斤喘匀了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纸页泛黄,字迹模糊,但那句“月照龙喉,铜舌启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向整面岩壁。风蚀的纹路纵横交错,像谁用刀乱划了一通。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如钩,一寸寸扫过去。
左边太规整,不像自然形成;右边有裂痕,但角度不对;正中间……那里有个凹陷,形状像张开的嘴,边缘还嵌着一块青铜残片,锈得厉害,但隐约能看出是舌头的模样。
“就是这儿。”他说。
算盘凑过来:“方位呢?得对准日光。”
赵九斤摸出罗盘,指针晃了两下才稳住。他眯眼看了看天光斜照的角度,等那缕阳光正好打在铜舌上,青铜反射出一点微光,显出一角图案——像是九鼎图的残形。
“成了。”他伸手,抓住铜舌,轻轻一旋。
逆时针三圈,咔哒;顺时针一圈半,又是一声闷响。
地面微微震动,厚重石门缓缓向内开启,缝隙越来越大,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陈年土腥味。
“走!”赵九斤第一个迈步进去。
药婆点着火折子,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前三阶石阶。铁锤最后一个进来,转身用双锤抵住石门,用力一推。轰隆一声,门合上了大半,只留一道窄缝透风。
六人站在初始甬道里,火光摇曳,映得影子在墙上乱晃。脚下是向下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底。空气阴冷,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赵九斤举着火把往前走了三步,停下。他没回头,只低声说:“进来都别愣着,火把点上,贴墙走。”
药婆从包里摸出备用火把,点燃后递给算盘。算盘接过,手还有点抖,但还是默默数起了台阶:“一、二、三……”
铁锤站在门边,耳朵贴着石门听外面动静。龙九站在队列中间,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看不出情绪。
火光照亮了前路,也照出石壁上隐约的浮雕——扭曲的人形,跪拜的姿态,像是在献祭什么。
赵九斤抬脚,踩上下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