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还在岩壁上跳,赵九斤左臂的血顺着铲柄往下滴,砸在碎石上啪嗒一声。他没去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斜坡。镇冥司的人又压上来了,靴子踩得碎石乱滚,长枪列阵,像一堵铁墙推过来。
药婆喘着气靠在他右肩,银针只剩一根捏在指缝里。铁锤双锤拄地,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嘴角渗出的血沫子已经干了半边。算盘光脚踩在冷石头上,眼镜早不知飞哪儿去了,只眯着眼听动静。龙九站在最后,折扇断了一半,短刃上的血还没干。
“再这么打下去,”赵九斤咬牙,“咱们六个就得埋这儿。”
话音刚落,一支劲箭擦着他耳朵射过去,钉进龙睛石,嗡嗡直颤。
他猛地一激灵,不是因为差点挂,而是那一箭带起的风,吹动了斜坡上几块半埋的巨岩。那石头松动了一下,滚了半寸,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坑口。
赵九斤瞳孔一缩。
他刚才一直盯着敌阵,现在才注意到地形——入口斜坡两侧堆着好几块一人高的大石,像是早年崩塌落下的;而正前方,离龙睛石二十步远的地方,地面裂开一道三尺宽的深坑,被沙土半掩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地方,能用。
“铁锤!”他突然低吼,“推石头!往坡下滚!”
铁锤一愣:“啥?”
“别问,照做!”
铁锤也豁出去了,怒吼一声,双锤狠狠砸向最近那块巨岩的底部。轰隆一声,岩基碎裂,那石头晃了两下,开始缓缓前移。他又肩顶腰顶,整个人扑上去撞,终于把石头彻底推离原位。巨石顺着斜坡滚了下去,越滚越快,砰地撞进敌阵前排,直接砸翻三个兵,阵型当场裂开一条缝。
“药婆!”赵九斤紧接着喊,“放烟!遮他们眼!”
药婆二话不说,扬袖甩出最后三枚毒粉囊。灰雾腾空,顺风一吹,顿时弥漫开来。前排官兵呛得咳嗽不止,弓手纷纷后退校准,箭雨立刻稀疏了几分。
“算盘!”赵九斤头也不回,“盯他们左翼!有没有破绽?”
算盘眯着眼,在烟尘和人影间来回扫视。忽然抬手:“左三列脱节了!调度慢了半拍,缺口正在扩大!”
赵九斤咧嘴一笑:“成。”
他抓起洛阳铲,纵身跃出,专挑烟雾边缘突袭。铲柄横扫,正中一名校尉膝盖,咔的一声对方跪地;紧接着转身一铲刃割腿,又放倒一个。他动作快得像条泥鳅,连破三人防线,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都愣着等过年?”他回头大吼,“跟我冲!”
药婆紧随其后,银针出手,封喉点穴,近身就是杀招。铁锤咬牙撑起身子,双锤抡圆了断后,一锤砸飞扑来的长枪,另一锤直接把人拍进沙坑。算盘踉跄跟上,赤脚踩在碎石上也不管疼,全靠药婆时不时拽他一把才没掉队。
龙九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看着他们往外突。直到看见赵九斤一铲子捅翻敌方旗手,龙睛石前的玄黑大旗轰然倒地,他才轻笑一声,提刃跟上。不抢前,也不落后,始终隔半步距离,像条随时准备咬人的蛇。
高台上,镇冥司指挥使脸色铁青。他抬手就要下令调兵堵截,可命令还没出口,就见铁锤又撞开了第二块巨石。那石头比刚才还大,顺着斜坡轰隆滚下,直接砸进预备队里,人仰马翻。
“废物!”他一脚踹翻传令兵,抄起官刀就要亲自下场。
可已经晚了。
赵九斤带着队伍一路冲杀,位置从龙睛石中心逐步往前推进。他们不再是被动死守,而是边战边进,每一步都在压缩敌阵空间。药婆右肩旧伤裂开,血浸透衣料,但她仍死死护住算盘左侧。铁锤双锤沾满血,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可脚步没停。算盘赤脚踩在碎石上,每走一步都疼得抽气,可脑子没乱,还在默念敌阵节奏。
赵九斤冲在最前,洛阳铲舞得密不透风。他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可眼神锐利得吓人。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二十步,就能真正逼近镇龙陵入口的裂隙。
背后,镇冥司指挥使怒吼声震天,调兵令接连不断。新的包围圈正在重组,火把再次燃起,杀气重新聚拢。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困兽。
赵九斤一脚踹翻最后一个挡路的兵卒,站上裂隙边缘的高台。风吹起他的粗布短打,左脸那道月牙形疤痕在火光下格外清晰。他低头看了眼脚下——深坑就在旁边,巨石仍在滚动,敌阵已乱。
他举起洛阳铲,指向入口方向。
药婆喘着气站到他右侧,手指勾着最后一根银针。铁锤拄锤立于后方,双锤垂地。算盘扶了扶破碎的眼镜框,赤脚踩在热石头上。龙九站在侧后,折扇残片在风中晃了晃,短刃滴血。
六个人,朝着镇龙陵入口,一步步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