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飞舟的速度极快,在云层之上穿梭,下方山河迅速倒退。约莫飞行了两个时辰,前方景象骤然一变。
连绵的荒山之中,出现了一片极其突兀的区域。那里没有植被,没有生命迹象,只有扭曲破碎的地貌,裸露的岩石呈现出赤、黄、青、白、黑五种泾渭分明、却又彼此侵蚀混杂的诡异色泽。空气中,即便是隔着飞舟的防护光幕,也能感觉到一股混乱、狂暴、相互冲撞的五行灵气波动,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却也驳杂危险了十倍不止。
“五行混乱之地,到了。”韩长老肃然的声音在飞舟上响起,“前方百里,便是秘境入口所在。此地五行灵气狂暴,神识受到压制,更有空间乱流不时滋生。都打起精神,跟紧老夫!”
飞舟开始减速,降低高度,朝着那片五彩斑斓的混乱区域中心缓缓降落。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此地的凶险。地面被狂暴的灵气犁出无数道深沟,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空间微微扭曲的痕迹,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五种色彩的灵气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时而凝聚成各色光带相互绞杀,时而爆散开来,形成小范围的灵气风暴。
飞舟艰难地在混乱的灵气流中穿行,最终悬停在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山谷上空。说它平静,也只是相对于周围而言。山谷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丈、不断旋转、呈现出混沌五色的巨大灵气漩涡。漩涡内部,隐约可见光怪陆离的山川虚影,正是五行秘境入口。
此刻,山谷边缘,已有另外两拨人马等候。
一拨人身穿土黄色劲装,大多身材敦实,皮肤粗糙,气息沉稳厚重,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正是“厚土宗”弟子。人数约十五六人,为首是一名面容黝黑、目光沉静的青年,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六层。
另一拨人则装扮各异,但大多身上挂着兽皮囊袋,或带着形貌各异的灵兽,正是“御兽宗”弟子。人数与厚土宗相仿,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挑、面容带着野性美的女子,腰间盘着一条通体碧绿、三角头颅的小蛇,气息阴冷,同样是筑基六层。她身旁,还蹲伏着一头体长丈许、通体赤红、背生倒刺、形如蜥蜴的妖兽,散发着筑基初期的凶戾气息。
青云宗的飞舟降落,立刻引来了两宗弟子的目光。当先下船的韩长老气息渊深,让两宗带队的长老(皆是金丹初期)面色微凛,拱手示意。而当林逸和苏璇并肩走下飞舟时,那两宗弟子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尤其是林逸。他那身标志性的青云宗内门服饰,略显年轻却平静的面容,以及背后那用布条包裹的长条状物,实在太过显眼。天骄盛会才过去不到三月,关于“青云宗怪物林逸逼平叶孤影,手持神秘古剑”的传闻,早已在三大宗门乃至更广的范围内传得沸沸扬扬。此刻亲眼见到本尊,尤其是感受到他那仅有炼气六层的气息(虽然沉凝得不像话),众人眼神中的好奇、探究、忌惮、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觊觎,几乎不加掩饰。
厚土宗那名黝黑青年,目光在林逸背后的“尘寂”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御兽宗那名野性女子,则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林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腰间那条碧绿小蛇,也昂起头,猩红的信子吞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林逸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站在苏璇身侧,目光扫过两宗弟子,尤其在几位气息最强的筑基中期身上略作停留,心中快速评估着潜在对手的实力。
“韩道友,别来无恙。”厚土宗带队的是个面容古板的老者,拱手道。
“韩长老,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御兽宗带队的是个独眼老者,声音沙哑。
“王长老,赵长老。”韩长老不冷不热地回礼,显然三宗在此地关系颇为微妙,“时辰将至,闲话少叙。老规矩,三方各出三人,稳定入口。一炷香后,弟子依次进入。为期一月,生死各安天命。可好?”
“可。”
“自然。”
三宗长老不再多言,各自点出三位擅长阵法或稳固空间的弟子,走到那混沌五色的漩涡前,联手打出一道道法诀。九道颜色各异的光芒注入漩涡,那原本有些不稳、缓缓旋转的漩涡,速度渐渐平缓下来,内部的景象也变得清晰了一些,显露出一条相对稳定的、五彩斑斓的通道。
“入口已稳,速进!”韩长老低喝一声。
“走!”苏璇对林逸低语一句,两人几乎是同时,化作一白一青两道流光,紧随着第一批青云宗弟子,纵身投入了那五彩通道之中。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的传送感后,脚下一实。
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混乱狂暴的五行灵气,混合着尘土、硫磺、水汽、金属锈蚀、以及草木腐烂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林逸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暗金色的荒芜戈壁。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不见日月。脚下是坚硬、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砂砾和裸露的暗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锋锐和肃杀气息的“金”行灵气,以及混杂其中的、令人气血不畅、心神烦躁的“煞”气。
这里,显然是五行秘境中,偏向“金”行,且蕴含着“金煞”的区域。
“金煞之地……”林逸立刻想起了舆图上的标记。此区域危险评级为“中”,特点是金行灵气浓郁,可能蕴含“庚金”或“辛金”本源,但伴随“金煞”侵蚀,对肉身和神魂均有伤害,且容易滋生金属性的精怪煞灵。
他立刻运转“混元一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蒙蒙护体灵光,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金煞之气侵蚀。同时,他看向身侧。
苏璇就在他身边不远处,也已稳住身形。月白色的护体罡气自动流转,将靠近的金煞之气隔绝、甚至隐隐冻结。新的“冰魄”并未出鞘,但剑柄处已有淡淡的冰蓝寒气弥漫,显然也已做好了随时应变的准备。
他们身边,还有五六名青云宗弟子,大多是筑基初期,此刻也都纷纷撑起护体灵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进入是随机传送,能有两三人传送到相近区域已算不错,此刻有五六人,算是运气很好了。
“诸位师兄师姐,此地金煞浓重,不宜久留,需尽快离开这片戈壁,或寻找掩体。”一位面容沉稳的筑基二层弟子开口道,目光看向苏璇和林逸,显然以他们二人为首。
苏璇微微点头,清冷的眸子扫过四周,又看了看手中一枚闪烁着微光的定位符——这是进入秘境前,韩长老下发的短距定位符,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同门,但在此地五行混乱的环境下,感应范围恐怕不足十里,且时断时续。
“先离开这片开阔地,向那边岩石聚集处移动。”苏璇指向戈壁边缘,一处怪石嶙峋、如同刀劈斧凿般的石林区域。那里地势相对复杂,可作掩体,也便于观察。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组成简单的防御阵型,朝着石林方向快速移动。
戈壁之上,并非全无危险。刚走出不到百丈,脚下的暗金色砂砾忽然蠕动起来,数道金光从砂砾中暴起,如同锋利的刀刃,斩向众人下盘!
是“金线沙虫”!一种受金煞之气侵染、栖息于金属矿脉或戈壁中的低阶妖兽,形如放大百倍的蜈蚣,通体暗金,节肢锋利如刀,善于潜伏偷袭。
“小心脚下!”那沉稳弟子厉声提醒,手中长剑已挥出一道土黄色剑光,斩向一道金影。
其他弟子也纷纷出手。一时间,剑气、法术光芒闪烁,与那些从砂砾中窜出的金线沙虫战在一处。这些沙虫大多只有炼气后期实力,但数量不少,且甲壳坚硬,攻击刁钻,一时间倒也让人手忙脚乱。
苏璇并未出剑,只是屈指连弹,数道冰寒指风精准地击中几只沙虫的关节或头部薄弱处,瞬间将其冻结、碎裂。她的攻击高效而致命,显示出对力量精妙的掌控。
林逸则并未动用青锋剑,只是脚下《流云步》展开,身形在沙虫的攻击间隙中穿梭,偶尔并指如剑,点出一道凝练的灰蒙蒙气劲,击中沙虫甲壳的缝隙或灵力流转节点。被击中的沙虫,动作瞬间僵直、迟缓,然后被其他弟子轻松解决。他并未追求杀伤,而是以“截灵”真意辅助控场,同时也在熟悉、适应此地金煞环境下的战斗节奏。
很快,这波偷袭的沙虫被清理干净。众人继续前行,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越是靠近那片石林,空气中的金煞之气越发浓烈,甚至开始凝结出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煞气薄雾。地面上的砂砾,也逐渐被更加坚硬、棱角分明的金属碎块取代。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咆哮,从前方的石林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一块巨大的暗金色岩石后转出。
那是一头形似巨猿,但通体仿佛由暗沉金属浇筑而成的怪物!身高近两丈,肌肉虬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关节处有锋利的骨刺突出。它双目赤红,没有瞳孔,只有疯狂和暴戾。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金煞之气,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金煞石猿!筑基初期实力!”有弟子惊呼,声音带着紧张。这种由金行灵气和金煞之气结合,在特殊环境下孕育出的精怪,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且煞气侵体,极难对付。看其体型和煞气浓度,恐怕已接近筑基初期巅峰。
那金煞石猿显然也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众人,尤其是气息最强的苏璇和林逸(林逸气息虽弱,但“混元一气”和“尘寂”自然散发的“势”,让它感到了本能的威胁)。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双臂猛地捶打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铛铛”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四肢着地,如同一辆失控的金属战车,朝着众人狂猛冲来!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一震,留下深深的脚印。
“结阵!防御!”沉稳弟子厉喝,与另外两名筑基初期弟子迅速靠拢,结成简单的三才防御阵型,土黄色、水蓝色、青绿色的灵力光幕交织亮起。
苏璇眼神一冷,终于,第一次拔出了背后的“冰魄”。
“锵——!”
清越的剑鸣响起,冰蓝光华乍现,周围的温度骤降,连那弥漫的金煞薄雾,都被冻结出片片冰晶。
然而,就在苏璇准备迎击的瞬间,林逸却向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师姐,让我试试。”林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战意。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青锋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想试试,在这金煞之地,面对这等纯粹的、以力量和防御见长的金属性精怪,他新近感悟的、融入了一丝“庚金”锋锐真意的“混沌剑道”,以及“尘寂”对金行之气的特殊感应,能否起到奇效。
苏璇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向后退了半步,手中“冰魄”并未归鞘,只是剑尖低垂,显然随时准备援手。
那金煞石猿已然冲到近前,磨盘大的金属拳头,带着呼啸的金煞狂风,朝着林逸当头砸下!拳风所过,空气都被压缩出爆鸣!
林逸眼中,混沌的灰芒一闪。他没有硬接,脚下《流云步》踏出玄奥轨迹,身形如同鬼魅,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右侧滑开数尺,恰好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同时,他手中青锋剑动了。
没有施展“截灵”,也没有动用“镇墟”或“归墟”。
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一记——直刺。
剑身之上,覆盖着一层凝练的灰蒙蒙“混元一气”,但在那灰色之中,隐隐泛起了一丝极其淡薄、却锐利无匹的暗金色光泽——那是他初步模拟的“庚金”锋锐真意!
剑出,无声。
速度并不算快,但轨迹笔直,凝练,仿佛锁定了目标。
目标,并非石猿的眼睛、咽喉等要害——那些地方煞气浓郁,防御更强。
而是石猿那因挥拳猛砸、而微微暴露的、右肩腋下三寸处,一块颜色略显暗沉、与其他部位金属光泽略有差异的、巴掌大小的区域。
在“看见轨迹”的能力下,林逸“看”到,那里是这头金煞石猿全身金煞之气流动、转换的一个相对滞涩的“节点”,也是其金属躯壳在漫长岁月中,因内部应力不均而产生的一处极其微小的、肉眼难辨的“薄弱点”!
“嗤——!”
覆盖着灰金剑气的青锋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处“节点”与“薄弱点”的交汇之处!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利刃刺入朽木的声响。
那凝练了“庚金”锋锐真意的灰蒙蒙剑气,如同附骨之疽,瞬间钻入石猿体内,沿着其金煞之气运转的脉络,疯狂破坏、切割!
“吼——!!!”
金煞石猿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砸空的右拳猛地回扫,左拳也同时轰向林逸。然而,因为右肩腋下节点被破坏,它右臂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迟滞,回扫的速度和力量,都减弱了三成不止!
林逸早已料定,脚下步伐再变,如同风中柳絮,顺着石猿左拳带起的狂风,向后飘退,同时手中青锋剑顺势一搅、一抽。
“噗嗤!”
一蓬暗金色的、仿佛金属熔液般的粘稠血液,伴随着更加浓郁的金煞之气,从石猿右肩腋下的伤口喷溅而出!
石猿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一截,右臂几乎抬不起来,赤红的双目中,疯狂之色更浓,但动作却因伤势和体内乱窜的诡异剑气,变得更加笨拙、僵硬。
“就是现在!”林逸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游斗,身形骤然前冲,贴近石猿因痛苦而微微俯下的庞大身躯,手中青锋剑化作一道灰金色的闪电,瞬间点向其胸口正中、另一处更大的金煞流转节点——心口偏左三寸!
这一次,他动用了“截灵”真意,但融合了更强的“庚金”锋锐!
“噗!”
剑尖透体而入,深达半尺!
狂暴的、蕴含着“截灵”与“庚金”锋锐的灰金剑气,在石猿体内轰然爆发,将其核心的金煞循环节点,彻底搅碎!
“嗷——!”
金煞石猿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赤红的双目光芒迅速黯淡,周身缠绕的金煞之气开始失控、溃散。它挣扎着想要再次挥拳,但最终,只是向前踉跄了两步,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暗金色的砂砾和烟尘,彻底没了声息。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
林逸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刚才那两剑,看似简单,实则消耗了他不少心神,尤其是将模拟的“庚金”真意精准融入剑招、并寻隙破敌,对掌控力要求极高。
他低头,看了一眼青锋剑剑尖。那里,沾染了一丝暗金色的粘稠血液,正散发着浓郁的金煞之气和微弱的庚金精华。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对这金煞之血有些排斥,但在“混元一气”的包裹下,并无大碍。
他手腕一抖,震去血迹,还剑入鞘。
身后,那几名青云宗弟子,包括那位沉稳的师兄,都看得有些呆住了。筑基初期巅峰、防御惊人的金煞石猿,就这么被一个炼气六层的师弟,两剑解决了?虽然看起来是找到了弱点,但那种精准到恐怖的洞察力,以及那蕴含着奇异锋锐之气的剑法,都让他们感到一阵心悸。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林逸,比传闻中更加诡异难测。
苏璇清冷的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看着林逸收剑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赞许。她走上前,目光落在那金煞石猿的尸体上,尤其是其心口伤口处,那里,正有一丝丝暗金色的、更加精纯凝练的气息,缓缓散发出来。
“是‘庚金煞气结晶’的雏形。”苏璇道,“此猿在此地修炼日久,体内已开始凝结庚金本源与金煞结合的精华。对你感悟金行真意,或许有些用处。”
林逸点点头,上前,以剑气剖开石猿胸口,果然在其心脏旁边,找到了一颗仅有鸽蛋大小、通体暗金、棱角分明、散发着锐利与暴戾混杂气息的不规则晶体。入手沉甸甸,冰冷冷,其中蕴含的精纯庚金之气和煞气,让他体内的“混元一气”都微微躁动了一下。
“好东西。”他将晶体收起。虽然蕴含煞气,需小心炼化,但这等接近本源的庚金之物,对他完善金行真意,甚至尝试引动、吸收此地可能存在的庚金本源之气,都有不小的参考价值。
“此地不宜久留,战斗动静可能引来其他东西。走,进石林。”苏璇当机立断。
众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这片战场,进入了那片怪石嶙峋的石林之中。
石林内部,地形更加复杂,金煞之气也更加浓郁,甚至形成了一缕缕淡金色的煞气微风,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岩石和闯入者的护体灵光。众人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才能抵御。
林逸一边行走,一边默默感应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空气中流淌的金行灵气和金煞之气。他尝试着,以“混元一气”去接触、去分析、去模拟那一丝丝游离的、纯粹的庚金锐气。
忽然,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投向石林深处某个方向。
就在刚才,他背后的“尘寂”,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并非预警,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指引”?
几乎同时,他手中那枚从金煞石猿体内取出的“庚金煞气结晶”,也微微发烫,其指向,似乎与“尘寂”感应的方向,隐隐重合。
“师姐,”林逸低声道,指向石林深处,“那边……似乎有些不同。”
苏璇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清冷的眸中灵光微闪,片刻后,点了点头:“那边的金行灵气波动,确实更加活跃、精纯,煞气也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沉淀。或许,是这处金煞之地的某个核心,或是有特殊的金行灵物。”
她看向林逸:“你想去探探?”
“嗯。”林逸点头,“我的剑道,需融五行真意。此地金行鼎盛,或许有我的机缘。而且,‘尘寂’似乎对此地有所感应。”
提到“尘寂”,苏璇眼神微微一动,没有多问,只是道:“好,我与你同去。其他师兄,可在此地稍作休整,或自行探索,但莫要走远,注意安全。”
那几位青云宗弟子互相看了看,他们自知实力不足,跟随两位“怪物”去核心险地,恐怕反成拖累,不如在外围寻找些其他机缘。沉稳弟子拱手道:“苏师姐,林师兄,你们多加小心。我们便在此区域搜寻,若有变故,以传讯符联络。”
约定好简单的联络方式后,林逸和苏璇便不再耽搁,朝着石林深处,那金行灵气异常活跃的方向,小心潜行而去。
越往深处,周围的岩石颜色越发深沉,从暗金转向一种接近暗红的色泽,仿佛浸染了鲜血。金煞之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淡金色雾气,视线严重受阻,神识也被压制到不足十丈。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奇异矿石,品阶不高,但确是外界难寻的金属性灵材。
“尘寂”的颤动,越发清晰,虽然依旧微弱,但那“指引”感却更加明确。手中那块“庚金煞气结晶”,更是滚烫得几乎要灼伤手掌。
忽然,前方传来隐约的、如同千万把刀剑相互摩擦的“铿锵”之声,低沉而连绵,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借着嶙峋怪石的掩护,缓缓靠近。
拨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金煞雾气,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瞳孔同时一缩。
前方,是一片不大的、碗状凹陷的谷地。谷地中央,并非岩石,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直径约三丈的暗金色液态金属湖泊!湖面并非平静,而是如同沸腾般,不断鼓起一个个气泡,炸开时溅起暗金色的液滴,落在地上,瞬间将岩石蚀穿,发出“嗤嗤”声响,留下一个个小孔,孔洞边缘迅速金属化。
更惊人的是,湖泊周围,矗立着八根高达数丈、通体暗金、造型古朴、上面刻满狰狞兽纹和复杂符文的金属巨柱!巨柱以一种玄奥的方位排列,柱身之上,不断有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于柱顶,投射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交织在湖泊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光罩,将整个金属湖泊笼罩其中。
那连绵不绝的“铿锵”之声,正是从这八根巨柱和那光罩之上传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刀剑在光罩内部疯狂劈砍、碰撞!
而在那暗金色的液态金属湖泊中心,一株仅有尺许高、通体犹如最纯净的黄金打造、生有三片剑形叶子的奇异小树,正静静扎根于金属液之中。小树无花,唯在顶端,凝结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剔透、宛如琥珀、内部却仿佛有无数细小金色剑影流转的果实。
果实散发出难以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庚金”本源气息,以及一股淡淡的、却令人神魂刺痛的“煞”意。仅仅是远远看上一眼,林逸就感觉自己的眼睛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体内“混元一气”对金行真意的模拟,瞬间变得活跃了数倍!背后“尘寂”的颤动,也达到了进入秘境以来的顶峰!
“庚金剑煞果!”苏璇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林逸心中剧震。庚金剑煞果!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在极端金煞之地、历经无数岁月、汇聚海量庚金本源与剑煞之气,方有可能孕育出的天地奇珍!其内蕴含的,是近乎完整的、攻击性最强的“庚金”本源道韵,更融合了一丝天生的“剑煞”之意!对任何剑修,尤其是修炼金属性、或追求锋锐杀伐之道的修士而言,是无上至宝!不仅能极大提升对金行、剑道的感悟,更能洗练剑意,使剑气自带破甲、碎罡、侵蚀神魂的恐怖煞力!其价值,甚至超过了许多寻常的五行本源之气!
难怪“尘寂”会有如此感应!此物蕴含的“庚金”本源与“剑煞”之意,恐怕对“尘寂”这柄与“寂灭”、“镇压”相关的古剑,也有着某种特殊的吸引力或补益!
然而,惊喜只是一瞬。
因为,在那八根金属巨柱和光罩之外,湖泊边缘,并非空无一人。
三道身影,呈三角之势,隐隐将那庚金剑煞果和金属湖泊围在中间。
两人身穿土黄色劲装,正是厚土宗弟子。其中一人,赫然是之前在山谷外见过的、那名气息沉稳、筑基六层的黝黑青年。另一人,则是位面容冷硬、背负一面巨大金属盾牌的壮汉,修为筑基五层。
而第三人,则是一名御兽宗弟子。并非那野性女子,而是一名身材瘦高、眼神阴鸷、皮肤苍白的中年男子,修为同样是筑基五层。他身旁,蹲伏着一头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形如穿山甲、但头颅更加狰狞、爪牙闪烁着寒光的妖兽,气息凶戾,竟也达到了筑基三层!
三人的目光,此刻都死死盯着湖泊中心那枚“庚金剑煞果”,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势在必得。但他们并未立刻动手,而是互相戒备,又都忌惮地看着那笼罩湖泊的八根巨柱和淡金光罩,显然,那光罩并非善地。
林逸和苏璇的突然出现(虽然他们极力隐藏,但靠近到如此距离,还是被发现了),瞬间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三道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扫射过来。当看到林逸和苏璇,尤其是看到林逸时,那厚土宗黝黑青年和御兽宗阴鸷男子的眼中,都同时闪过一丝异色。
是惊讶,是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肥羊”闯入狩猎场的……冰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