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清如兰开始每天来。不是傍晚,是下午。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但每天都来。她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清月蘭曦给她倒茶。两个人喝着茶,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说不说话都没关系,只要那个人在,就觉得安心。
清月蘭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也许是第一次听见那个脚步声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看见那个背影的时候,也许是那颗蜜饯,也许是那件外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见她。每天想。从早上醒来就开始想。
她来了,心就安了。她不来,心就空着。
她不敢想这叫什么。她不敢想这算什么。她只是每天泡茶,等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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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鱼清如兰来的时候,清月蘭曦正在泡茶。
她把茶叶放进壶里,倒进水,等着。茶香慢慢飘出来,很淡,像秋天里的桂花。鱼清如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泡茶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每天都泡茶。”鱼清如兰说。
“嗯。”
“不腻吗?”
“不腻。”
鱼清如兰看着她。“你以前也泡茶吗?”
清月蘭曦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手里的茶壶,看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她说。
“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叫了一会儿就飞走了。安静下来,只剩风声。
“那你记得什么?”鱼清如兰问。
清月蘭曦把茶倒进碗里,推给她。然后她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是干粗活的手。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双手是自己的。
“我记得疼。”她说,“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碎了一身骨头。”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的名字。”清月蘭曦抬起头,看着她。“鱼清如兰。军医告诉我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念了很多遍。怕忘了。”
鱼清如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记得你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脸。但我记得你的轮廓。很高,很直,像一把刀。”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汤。茶色很淡,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泡出来的颜色。
“我记得蜜饯是甜的。醒来后尝到的第一个味道,是你给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记得外套上有你的味道。硝烟、皮革、铁器、茶香。一天比一天淡,但我舍不得洗。我怕洗了就没了。”
她停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不烫,刚好入口。
“别的,什么都不记得。”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清月蘭曦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够了。”鱼清如兰说。
清月蘭曦抬起头。“什么够了?”
“记得这些就够了。”
清月蘭曦看着她。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是“记得这些就够了,不用记得别的”,还是“你记得我,就够了”?
她没有问。她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你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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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清月蘭曦没有坐在门槛上看暮色。
她坐在屋里,看着那件外套。外套挂在墙上,军装的,很大。她伸出手,摸了摸袖子。布料是硬的,粗糙的。但她觉得,很暖。
她想起鱼清如兰说的话——“记得这些就够了。”
她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说的不是茶。
清月蘭曦站起来,走到窗前。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她看着暮色,看了一会儿。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她没有缩回去。
“鱼清如兰。”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听见。
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但她知道,她在等。
从醒来那天开始,就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