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清如兰说“来”。第二天,她来了。
不是傍晚,是下午。清月蘭曦没有坐在门槛上,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她以为又是路过的人。靴子踩在青砖上,很沉,很有力。越来越近。然后停了,停在门口。
她转过头。
鱼清如兰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脸。但她记得那个轮廓。很高,很瘦,像一把刀。
“今天怎么这么早?”清月蘭曦问。
“忙完了。”鱼清如兰说。
她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清月蘭曦给她倒了碗茶。茶是温的,她早上泡的,一直温在炉子上。
鱼清如兰端起来,喝了一口。“好喝。”
“你教的。”清月蘭曦说。
鱼清如兰没有接话。她端着茶碗,看着碗里的茶汤。茶色很淡,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泡出来的颜色。
“你每天都泡茶?”她问。
“嗯。”
“等我?”
清月蘭曦看着她。“不知道等谁。反正泡了。”
鱼清如兰放下茶碗,没有再问。两个人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叫了一会儿就飞走了。安静下来,只剩风声。
“你脸上的伤好了。”清月蘭曦说。
鱼清如兰抬手摸了一下眉尾。那道从眉尾划到颧骨的伤,已经结了痂,颜色变淡了。
“嗯。”她说。
“还疼吗?”
“不疼了。”
清月蘭曦看着她,看了几秒。“你骗人。”
鱼清如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结痂的时候最痒。”清月蘭曦说,“痒比疼难受。”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也有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清月蘭曦看见了,但没有问。她只是把茶壶往鱼清如兰那边推了一点。
“再喝点。”她说。
鱼清如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
傍晚的时候,清月蘭曦照例坐在门槛上看暮色。鱼清如兰没有走。她坐在屋里的椅子上,隔着那道门槛,看着她的背影。
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凉,吹得树枝沙沙响。
“你为什么每天看暮色?”鱼清如兰问。
“因为好看。”
“哪里好看?”
清月蘭曦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就是好看。”
鱼清如兰没有再问。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没有跨过那道门槛,就站在门里面,看着外面的暮色。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中间隔着一道门槛,谁都没有跨过去。
“天黑了。”鱼清如兰说。
“嗯。”
“进去吧。”
“你先走。”
鱼清如兰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被黑夜吞没。风越来越大,吹得清月蘭曦的头发飘起来。
“冷吗?”鱼清如兰问。
“不冷。”
鱼清如兰转过身,走回屋里,拿了一件外套。她走出来,把外套披在清月蘭曦肩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清月蘭曦没有回头。她低下头,看着肩上那件外套。军装的,很大,裹着她瘦小的身子,像一片叶子被包在手里。
“你的外套。”她说。
“嗯。”
“你不冷?”
“不冷。”
清月蘭曦没有再说话。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上面有她的味道。硝烟、皮革、铁器。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茶香。
她忽然觉得,暮色没有那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