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老爷子的福,毛孩子们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每日都在麦田连吃带拿,也没人打搅,井盖和点点恢复的很快,眼瞅着像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原本尖瘦的脸颊也圆润了起来。井盖自是不说,他就是一只大黄狗,点点越来越有猫的模样。某一天,地里所有的水盆、食盆都没了。又一天,地里来了很多的车辆,阿瞒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翻地。再一天,老树最后一片树叶晃晃悠悠落在了地上。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井盖要走了,他始终惦记着家人,要去找寻他们。阿瞒想跟着一起去,井盖拒绝了,他明白,镇里这些毛孩子感情太深,谁离开都是件伤心事,哪怕只有一天。阿瞒也不再坚持,只能祝他好运。得亏老爷子的善心,这一个多月井盖吃的好,睡的好,差不多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当初如果不是为了家人,屠夫可抓不住他。昨晚,格鲁和红豆耍赖去了阿福家,起个大早也来送送。
“要帮忙你就回来”,阿瞒叮嘱着。
“除了你们,我还能找谁呢?”,井盖乐着回答。
“谢啦”,井盖拥抱着阿瞒,接着是安心,阿福,还有格鲁,红豆,每拥抱一个伙伴,就真诚的说声谢谢。最后,他看着点点。
点点主动拥抱着井盖,并叮嘱着,“多加小心,一路保重”
这一猫一狗,在市场里互相看不顺眼,现在却成了难分难离的伙伴,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唉...
井盖与大伙依次告别,恋恋不舍的走下山坡向西跑去。假如他没有牵挂,肯定会留下,但他必须走,因为远处某个地方,还有家人在等他。大伙就蹲在老树下看着,直到他远去,慢慢消失。
阿瞒歪着脑袋看了眼点点,心中思量着什么,又爬上老树趴在老地方发着呆。今天一个伙伴离开,大伙都不开心,也不想动。
“阿瞒,好久没吃鱼了,改善下伙食呗",阿福嚷嚷着。
吃可以改变心情,人是这样,猫也一样。
“好啊”,阿瞒好久没抓鱼了,也来了精神,跳下老树,跑向河边。
阿瞒久盼的指甲总算长出来了,抓得十分起劲,提上来三条大鱼,如果不是心太急,搞得河边灌木丛一团糟,应该还能抓上一条来。点点独自吃一条,他体格越来越壮,吃得也越来越多。阿瞒和安心、阿福、红豆分享另外两条,格鲁还是不太习惯吃鱼,随便跟着他们蹭点。吃饱喝足收拾利索,安心从树洞里拽出两袋小零食放在格鲁面前。树洞本来是躲雨睡觉的,如今变成了安心的冰箱、储藏室,阿福和格鲁、红豆总会叼来些吃的、小零食,就塞里面当备粮。
格鲁很喜欢吃红豆的小零食,在家就经常偷吃,小时候还曾嫁祸给红豆。
格鲁抱起小零食就要啃,安心连忙制止,“别呀,塑料袋都吃肚子里了”,说着抬爪摁住小零食,喊着阿瞒,“来呀”
阿瞒伸出锋利的指甲在袋子上划出三条口子,再轻轻一拉,塑料袋就完整的打开了。
“哇哦,这也行啊”,红豆十分开心,学会这招,以后偷吃就再也不用咬的稀碎了。
格鲁邀请伙伴一起吃,大伙都拒绝了。红豆在旁不停催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等格鲁消灭一袋,他照猫画虎般又撕开了一袋,开心的嚷嚷,“哈哈,学会了”
完喽,安心心疼谭姑娘的钱包一秒钟,只一秒。吃饱喝足收拾利索,毛孩子们懒洋洋的趴在老树下晒着太阳聊天,这可比卫生间好多了。
“以后再不敢钻下水道了,我们连着洗了三天澡,三天啊,一天一种沐浴露啊,都不带重样的,有那些钱能买多少干粮和罐头,她还真舍得花钱”,红豆非常不满的抱怨。
“哈哈,谁让你们回去就往她身上蹭呢”,阿福说道。他的做法就很聪明,那几天一直有意躲着于奶奶,晚上都不上沙发陪老人看电视了。
“嘿嘿,你不知道吧”,格鲁故意模仿着谭姑娘说话的模样说道,“人家说了,于奶奶家很干净呀,怎么你们这么臭,肯定是那只四处野的大肥猫身上的粑粑”
阿福瞬间就没了脾气,鼓着个嘴不吱声了。
哈哈哈~~~
阿福气鼓鼓的的样子逗乐了大伙。
安心趴在阿瞒身边,仔细查看着他身上的伤疤,“完喽,恐怕是长不出来了”
阿瞒回头看了眼,“那也没办法,凑合来吧”
“红豆有衣服,给你顺一件?”,格鲁乐了。其实她很好奇,阿瞒要是穿上小衣服会是什么样,特别是那件红色的新年装。
“别,我宁可毛掉光了冻死也不穿”,阿瞒坚定拒绝。
点点仔细看着阿瞒身上的伤疤,忍不住说道,“这猫还真不好对付呀”,伸出自个的指甲看了看,又比划了几下,“她是怎么挠的呢?”
红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围着点点转了一圈,比较着点点和格鲁的个头,两者之间的差距真不大,“要是他早些来,黑蒙还敢袭击你们吗?”
“不会”,阿瞒摇了摇头,“她会去找小海和蛋挞的麻烦”
“嗯,我也觉得”,红豆点了点头。
“切,柿子找软的捏,却看走了眼”,格鲁说道。
“我见过一只断腿的猫,就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很凶”,点点回忆着。
“我也看见了,是黑蒙的儿子”,阿瞒解释着。
“还没成年吗?”,点点很疑惑,没成年就这么凶悍。
“是的,成年的话比阿福大”,阿瞒回答着。
“哪个呀?”,阿福有些发怵。
“就那个,呃,咬断腿的”,阿瞒很小心的说道。
“啊!?屠夫怎么抓到他的?”,阿福一惊。
这个问题,已经没人知道答案了。
“他刚来的时候,屠子还以为是一般的猫,就把他和别的猫关在一起。没两天,发现是他杀掉了笼子里所有的猫,就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再后来,市场里的猫越来越多,笼子不够用了,屠子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估摸,要不是饿的奄奄一息,他还能吃掉笼子里的猫活着”,点点仔细回忆着。
阿福又想起那只幼崽啃食断腿的样子,顿觉口干舌躁,干咽了口唾沫。山坡上,空气变的凝重。
“对了,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猫呀,怎么这么大?”,红豆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我好像小时候就和安心一般大了”,点点说道。
“我觉得你又大了一圈,老爷爷的伙食太好了吧,嘿嘿”,红豆调侃着。
“也许吧,关笼子里吃不好也睡不好的”,点点又陷入了沉思。
山坡上,空气再次沉默了。
“你呀,啥话都能让你给聊成死结”,阿瞒拍了拍点点的脑袋。
点点不好意思的低下脑袋,两只前爪捂住了脸,盖住了眼睛。
哈哈哈~~~
大伙大笑,这么大的猫还知道害羞?
“你们看过雪吗?这里的雪大吗?”,阿瞒看着大河问道。
“很大,不会下几次,也不是很冷”,阿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没关系,今年有他在,靠着他睡觉肯定暖和,嘿嘿”,安心笑着伸出两只前爪抱着点点的大尾巴,歪着脑袋感受了下温暖,“你瞧,这身长毛,比我的还暖和”
刚还因为破坏气氛而害羞的点点,又抬起脑袋嘿嘿笑着。早先通过阿瞒的描述,大伙再比对安镇的生活,都知道了四季的区别和天气状况。阿福每年冬天,只要下雪就不出门了,几乎是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直到开春。红豆和阿福差不多,顶多在院里撒撒欢。只有格鲁感受过,那是谭姑娘每天带她去广场玩。安心是流浪后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四季变化,也明白了每一季都有什么难处,至于雪天,她还没经历过。
“下雪了,镇里的那个大广场就格外热闹,我们会在那里玩,有雨果和西西,还有卡卡、思思、呼呼,全是大狗没有小狗。嘿嘿,小狗不和我们玩”,格鲁笑嘻嘻说道,“诶?点点要是去了,他们还敢追猫吗?”
“我觉得,他们会把他当成一条狗,哈哈”,红豆大笑。
哈哈,大伙乐了,还真有这个可能。
“冬天还能抓田鼠吗?”,阿福问着。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太费劲,抓上瘾了呀?”,阿瞒笑着问道。
“我还是觉得鱼好吃,冬天能抓鱼吗?”,阿福继续问着。
“你是打算把他冻成冰棍,拿回家放冰箱吗?”,红豆很担忧阿福的脑子。
“不懂嘛,不懂就要问呀”,阿福呆萌的说道。
阿瞒笑呵呵说道,“这条河结冰吗?如果结冰了,咱们就去找井盖,不用绕那么大一圈了”
“不知道”,格鲁摇了摇头,即使大河离广场并不远,她也从来没注意过,如果不是阿瞒,都不知道这里有棵老树。
从伙伴这里得到的信息很有限,阿瞒又看着大河陷入了沉思。环境相同,季节不同,遇到的事也不相同。这个冬天,是得好好琢磨一下,暂时他还没主意。带着这个大家伙有难度,太扎眼了,走大街上能把人吓一跳;这个树洞也装不下三只猫,得重新找个地方;麦田地都翻了,还有田鼠吗?没有的话,吃什么呢?另外,还有件重要的事需要解决…哎呀,要考虑的问题多了。其他毛孩子没什么危机感,还在叽叽喳喳聊着雪天,聊着春节,聊着假期。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太阳快要下山了。阿瞒独自去送阿福他们回家,安心陪着点点待在老树。其实点点也想去,想想屠夫那套说辞,镇宅、八千?呵呵,指不定还真有人信,还是不找麻烦了。送回伙伴,老树下只剩下他们三个,点点趴在轮胎上打盹。阿瞒蹲在老树上,抬头看看星星,安心也学着他的样子。
“你到底在看什么呢?”,安心问道。
“去趟市场吧?”,阿瞒没有回答她。
安心很是疑惑,点点猛的抬起脑袋看着阿瞒。
“你怕那个屠夫死了?”,安心开着玩笑。
阿瞒摇了摇头,“他死不死的不重要,但有些事,是不是要翻篇呢?”,低下头看着点点很认真的说道,“当然,如果你认为已经过去了,那就不去了”
安心也转过头看着点点。
阿瞒的目的很简单与实际,老树上的叶子已经没有了,一年四季,冬天最为难熬,想要活下去,必须要有平和的心态和坚强的毅力。安心没有冬天野外生存的经验,点点也没有。如果只有安心,阿瞒自然能照顾好,现在不一样,可不是多了张嘴那么简单,也不能完全指望阿福和格鲁、红豆帮忙,虽然他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伸出援助之手,但自力更生才是活下的基础。如果点点要留下,阿瞒自是欢迎,能看出来其他伙伴也喜欢他。但是,阿瞒需要一个稳重成熟的点点,而不是一个任性的莽夫,虽然除掉了屠夫,但点点依旧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在不合适的时间爆炸,不仅会害了他,也会让阿瞒和安心陷入危险。不管点点经历了什么,又有什么样的故事,是故事就有落幕的时候,现在结束它还不算晚。别以为阿瞒是没事找事,如论心理素质,点点比阿瞒差的太远太远了,阿瞒能用另一个噩梦掩盖一个噩梦,点点行吗?
点点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身子,有些悲怆的说道,“走吧”
一路无事,三只大猫顺利的到了市场,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场景,屠夫一手搭造的人间炼狱已被彻底铲平推倒。因为发现大量动物残骸,环境恶劣,恐有疾病传播风险,镇里决定拆除旧市场,消毒并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