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光在岩壁上晃得人眼花,赵九斤盯着前方那处凹槽,脚底还残留着刚才机关震动的麻感。他没急着往前走,反而抬手往后一压,示意队伍停住。
药婆立刻收步,手指已经滑到了毒囊边缘;铁锤闷声站定,双锤扛肩,目光死盯那黑黢黢的转折口;算盘扶了扶眼镜,蹲下身去瞧地面裂痕的走向,嘴里念叨:“纹路断在这儿……像是人为截断的。”
龙九站在五步开外,折扇半开,轻轻摇着,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扎在赵九斤背上。
“看够了吧?”赵九斤头也不回,嗓音低哑,“再杵着,我怕你回头连坟头草都长歪了。”
龙九轻笑一声,没接话。
赵九斤这才往前挪了两步,手里洛阳铲探出,轻轻敲了敲凹槽边沿。铛——声音沉闷,不像是实心石壁。他又加了点力,铲尖顺着缝隙往里蹭,忽然听到“咔”一声轻响。
“有夹层。”他说。
铁锤一听立马凑上来:“九斤哥,我来砸开?”
“闭嘴。”赵九斤一把拦住他,“这要是炸了,你连灰都剩不下三两。”
他蹲下身,用铲刃慢慢刮掉凹槽周围的积灰,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铜板,上面刻着几个古篆字:**启封者,慎之又慎**。
“哟,还挺贴心。”赵九斤啐了一口,“还知道打个温馨提示。”
药婆也蹲了下来,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在铜板边缘轻轻一划,又蘸了点唾液抹在针尖上。片刻后,她摇头:“没毒,但符文是苗疆失传的‘锁魂印’变体,不是用来防贼的,是用来防‘不该打开的人’。”
“那你说我是该还是不该?”赵九斤咧嘴一笑,顺手从包里摸出一块黑驴蹄子,在铜板上蹭了蹭。
“轰”地一声闷响,整块岩壁竟向内缩了一寸,接着缓缓滑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青铜箱子,四角嵌着绿松石,箱盖上刻着北斗七星图案,中间一行小字:**归墟之钥,藏于信中**。
“钥匙在信里?”算盘推了推眼镜,“这是让我们先找门,再找钥匙?”
“管他呢。”赵九斤伸手就要去拿。
“等等!”算盘一把拉住他胳膊,“这箱子材质不对劲——青铜含锡量太高,一碰就可能碎。而且七星图缺了天枢位,说明机关没完全解。”
赵九斤眯眼一看,果然,北斗第一星的位置是个空槽。
“所以不能硬开?”
“得有人懂星位对应。”算盘看向自己那本翻烂的《周易》,又瞄了眼星图拓片,“我试试。”
药婆这时站起身,从发间取下一枚银簪,轻轻插进空槽。簪头恰好卡住。她低声说:“我爹留下的东西,总有点用处。”
“叮”一声轻鸣,箱盖弹开一道缝。
铁锤咽了口唾沫:“开了开了!老子等这一秒都等到腰肌劳损了!”
赵九斤瞪他一眼:“你那腰是被你自个儿锤砸的,别赖机关。”
他小心翼翼掀开箱盖,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泛黄的纸,用红绳捆着,封皮写着两个字:**密信**。
算盘立刻铺开油布垫在地上,赵九斤将信取出,刚要拆,火把一凑,纸边瞬间焦卷起来。
“靠!这纸比寡妇的心还脆!”赵九斤赶紧缩手。
“别用明火。”药婆掏出一只眠蛊,指尖一挤,渗出几滴清露,滴在纸上。刹那间,原本看不见的字迹浮现出淡蓝色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游动。
算盘迅速洒上石灰粉,借粉末吸附显影,对照袖中抄录的星位表,一边念一边写:“九鼎投影交汇于西北寅位……地裂如目即为门……入口三丈内有‘龙睛石’为记……不可夜行,恐惊守陵傀……”
他念到这儿顿住:“这意思是,白天才能进?”
“那咱们现在是半夜?”铁锤挠头,“完犊子,我晚上不睡觉纯属敬业。”
“重点是位置。”赵九斤盯着算盘手里的草纸,“西北寅位,换算过来就是我们现在背对的方向偏左三十度。前面那条岔道,走对了。”
龙九这时终于迈步上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密信原文,语气淡淡:“掘龙会有自己的传承路线,从未提过什么‘龙睛石’。”
“那你带我们走的那条路,尽头是千刃阵。”赵九斤冷笑,“你是想让我兄弟团灭好继承家业?”
“赵兄误会。”龙九扇子轻摇,“我只是质疑这份信的来历。谁写的?为什么留在这儿?”
“谁写的不重要。”算盘突然抬头,“重要的是它说得对不对。我刚核了地下岩脉走势,西北方向确有一处巨大空腔,与‘归墟隙’记载吻合。而且——”他指了指信末一行极小的字,“**若见此信,吾徒当知,路在脚下,不在师言**。”
赵九斤心头一震。
这话……像师父鬼手李的笔迹。
他没吭声,只是默默把信纸叠好,塞进怀里。
“不管是谁留的。”他说,“现在这条路,比你那条会喷铁刺的强。”
龙九看着他,良久,嘴角微扬:“好。那就依信所指。”
队伍重新整编,赵九斤一方走左翼探路,龙九率手下殿后策应。火把一支支点燃,映得岩壁影影绰绰。铁锤背着双锤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掉队;药婆紧贴赵九斤右侧,左手始终没离开毒囊;算盘边走边默念星位口诀,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拨动。
隧道越走越宽,风也开始流动起来,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
“前面有空间。”药婆低声说。
“不止。”算盘抬头,“气流变了,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涌。”
赵九斤举高火把,照向前方。黑暗深处,一条斜向下的岩道延伸出去,两侧岩壁上隐约可见朱砂画的标记,弯弯曲曲,像是一双睁开的眼睛。
他脚步一顿。
龙九走到他身边,望着那条路,轻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地裂如目’?”
赵九斤没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洛阳铲,迈出第一步。
众人跟上,脚步声在隧道中回荡,越来越远。
风从深处吹来,拂起药婆的裙摆,算盘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灰,铁锤的锤柄被汗水浸得发亮。
龙九落在最后,折扇缓缓合上,目光在赵九斤背影上停留片刻,随即低头,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火光摇曳,五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通往西北的岩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