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双铃在阵眼处轰然隔层对撞,迸发的月蓝色光华竟暂时冻结了妖阵运转,令两个铃铛环心后重新结合,一里一外,形成破障之势。
彼时,大贺金钏再咬破指尖弹血于玉心铃上,祭出这唯一一个玉心的铃铛:"祖灵助我!"
这才是真正的夭妖玄玉珑玲。此时施法令铃骤化形光刃,生生割开阵法道三尺裂隙!她的下属们亦各施手段,立即以自身武器辅助扎入裂隙撬动阵基,冰屑纷飞中裂隙渐扩,却见黑暗深处探出无数紫黑妖蔓!
众人配合默契,如雷霆之举,好让慕容妱澕与凰鹄能在一丝缝隙中强行冲出。
然,慕容妱澕急拽住欲冲入的大贺金钏:"姊姊且慢!我好似窥见那黑暗里藏着比孤盲开更古老的东西,那些便是人皆被紫黑妖蔓所噬而生出的能量,可里头无尽黑暗,似有不明之物存在蛰伏,妖蔓背后的更强者或许正虎视眈眈。"
凰鹄亦劝:“妱娘子所言不虚,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若贸然进入,不过是为那妖人添做养分罢了。”
若不是慕容妱澕与凰鹄二人阻拦,大贺金钏当下定要深入追击,如此只能暂且作穷寇莫追之举,将大家带回忠灵院。
而后连续七日雪原寂寂,那孤盲开竟如冬眠之兽,再没了半分动静,连黑色翎羽都未见半片。即便知晓周遭再不见那妖人饲养的灵鸦踪迹,大贺金钏却不敢再有丝毫懈怠,每日必亲自审闻各个角落的安排,甚至偶尔率队每巡勘。
她常念叨:“冰封不断流,人死不背誓,上回便是我疏忽漏查,才让那妖人有机可乘,害得慕容妱澕与凰鹄这两个如花似玉妹子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卷走,差点酿成大错,若非上天怜惜龙郡,怎等得到她们平安归来?此仇不报,我大贺金钏有何颜面对龙郡百姓与千里异乡的贵客!”彼时其常甲胄寒霜凝了又化,化后复凝,显是终日未歇。
大贺金钏凝视忠灵院檐角铁马。她如今行事愈发严谨,这不仅仅因慕容妱澕等人是客,更因慕容妱澕乃乔娘子的后人,乔娘子于她,不仅有半师之情,还有救父之恩。再者,她承袭郡守位那日,曾立誓要护龙郡每一个人周全,若连这都做不到,又有何面目担此重任?简直枉食君禄,愧对百姓!
尽管众人常来安慰,慕容妱澕亦不时为大贺金钏端来烘手暖身,能令她心情确实稍缓,可心中那块石头始终未落,仍经常眉间深锁,因为只要孤盲开一日不除,龙郡子民便一日不得安宁,她也无法随意放慕容妱澕等人离去。那妖人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又岂会轻易让到嘴的猎物溜走?
大贺金钏忽然想起一事,叹息:"那妖物最是记仇,昔年有商队伤其鸦奴,三年后全数暴毙冰原。"她突然攥紧刀柄,"诸位此刻出城,无异于投饵入虎口!"
慕容妱澕他们是自觉暂无性命之忧,可孤盲开之事如芒在背,这般下去,着实不是长久之计,甚至坐以待毙。
慕容妱澕摩挲着长毫蹙眉:"妖洞深处似有更古老的气息……"
凰鹄忽然抬头:"莫非需寻当年镇压水妖的孤竹国遗法?"
然要寻对付孤盲开的法子,众人依旧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是不知从何下手。
每日清晨,众人强颜欢笑去吃早饭。
老厨子见大家连日愁眉苦脸,便依着当地习俗,变着法儿地做新鲜吃食,道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屠妖!"他粗粝的双手便今日上的是柳蒿芽饽饽,明日端出是荞麦面,好歹给大家添些话题,免得满脑子都是那天煞的孤盲开。
这日,老厨子又端上新做的吃食,是冰湖鱼脍,薄如蝉翼的鱼片在桦皮碗中莹透如;还有热气香腾的奶飞龙汤,令众人心情稍缓。
慕容妱澕望着人手一碗乳白汤羹,诧然问老厨子:“老丈,贵地竟真的还能豢养真龙?”
正分汤的老厨子,在忠灵院人称“灶王干”,嗤笑:“龙?真龙乃神物,岂是凡俗能养?且那不过是传说罢了,这院里可没那等神物,估计装不下。”
慕容妱澕盯着面前盛好的汤中肉块,问道:“那您方才所言的奶飞龙汤,又是何物?”
老厨子闻言,哈哈大笑:“嗨,此乃我们龙郡传统佳肴,‘奶煨树鸡汤’,用的是飞龙鸟之肉,其肉嫩似酪,白如雪,鲜得能勾出舌底三寸涎,故称‘天上龙肉’,又名树鸡。”他抹了把台,“忠灵院的修士巡山时,先拾得受伤的成鸟,后遇猎户遗下一窝雏鸟,便养了起来,悉心照饲,如今已成群,今见诸位顶风冒雪,连日奔波辛劳,特煨此汤为你们驱寒,补补身子。”
慕容妱澕以肘轻碰身旁的云苏:“苏苏,你可知飞龙鸟?是否曾见过它生得何等形貌?”
云苏苦笑,他虽读过些典籍记载,却从未亲眼见过,只得含糊道:“书中似载……谓其羽色斑驳如落叶覆苔,具体已然记不真切了。”他实未深究,忽念红鸿和凰鹄乃北地儿女,或许知晓,便转问二人,“你们可曾见过?”
凰鹄啜了口汤:“食过,未睹其原形。”
红鸿咧嘴:“见过,未尝其滋味。”
慕容妱澕噗嗤笑了:“敢情二位对一只鸟儿还要轮番当值?”
红鸿挠后脑:“阿玛与额尼早年远行归家曾携回一只,正烹作羹汤时,恰好凰鹄来访,想这稀罕物该让她先替我享用,便催她尽食了。”
慕容妱澕瞪向凰鹄:“凰鹄,你可真是好个实心眼,竟全吃了?”
凰鹄捧碗的手僵住,耳尖泛红,支支吾吾:“他、他只催我快吃,又未说仅有一只……”
红鸿忙又憨笑雀跃道:“凰儿还给我留了一大碗汤呢!”
没想到二人现下便就着凰鹄的碗分起汤肉,看得慕容妱澕与云苏相顾白眼后,又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