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落叶还停在第九级台阶上，纹丝不动。云汐闭着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可她知道，城外三十里荒庙里有三股气息聚了又散，西门更夫换岗时多报了一次梆子，北角楼巡兵靴底沾着新鲜泥渍——不是雨后那种湿重的灰褐，是夜里趟过死水沟才有的青黑。
她没睁眼。
指尖在腰间神格碎片上轻轻一刮，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这东西现在跟她呼吸同频，像第二颗心。远处风吹草动，只要带点恶意，它就发烫。刚才那阵热，是从东南方向来的，持续不到两息，像有人在暗处咬牙切齿。
“想动手？”她在心里说，“那就来。”
谢临渊蹲在第一层台阶边，布巾摊开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边角。他不敢抬头看第八层，怕自己一眼望过去，就把那道白衣身影盯出个闪失。晨间那一幕他还记得清楚——老学者捧册献礼，云汐收回脚，全场安静得连风都屏住了。那是他头一回觉得，这个救过他的女子，离他越来越远了。
不是距离，是气场。她站在那儿，不说话也压得住全场，连弹幕都不敢刷太密。可他知道，墨玄没死，残部未清，这种时候越是平静，越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他站起身，脚步放轻，一级一级往上走。石阶冰凉，每踩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上。走到第五层他停住，喘了口气，又继续。第七层时袖口磨破了一道，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软甲——是云汐给的，没让她知道他一直穿着。
“云汐。”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夜风吹散。
她睁眼了。
月光照下来，落在她瞳孔里，像两粒银钉扎进深井。她没回头，只侧了半张脸，轮廓冷得能割伤人。
“西门今早有黑袍人进出，”谢临渊嗓子发干，“守夜人说，他们手里拿的符令……和神殿旧部一样。”
云汐“嗯”了一声。
掌心忽然燃起一簇火苗，赤红跳动，映得她指甲泛光。她看着那团火，像是在数它的热度。三息后，火灭。她这才转过身，正对着谢临渊的方向。
“你怕了？”
谢临渊喉咙滚动了一下：“我不是怕。我是……不信他们就这么认输。”
“他们不会认输。”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有没有下雨，“墨玄经营二十年，哪可能一夜崩塌？我烧了他的台，毁了他的名，但他那些爪牙还在地上爬。今晚他们聚，明早他们散，后天就会往神坛底下埋钉子。”
谢临渊手心出汗：“那你还不布防？不调人？至少……至少让我去查！”
“查什么？”她反问。
“查谁在联络残部！查他们在哪儿藏身！查他们打算怎么——”
“然后呢？”她打断，“抓几个喽啰，打一顿，押上来给我看？让他们当众喊两句‘大祭司万岁’，再被我用神火烧死？”她冷笑一声，“那我跟墨玄有什么区别？”
谢临渊哑然。
“我要的是证据。”她说，“真凭实据，摆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亲眼看见，是谁在背后扯线，是谁还想靠谎言活下去。”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悬浮的神格碎片：“等明天登坛，我会让它照出一切。敢来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谢临渊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低声说：“你可有把握？”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不是怀疑，是本能。就像小时候娘亲被拖进祠堂前，他也这样问过爹：“你真能护住她吗？”
云汐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安抚，就是单纯地笑了一下。她走下两级台阶，离他近了些。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整个人像是浮在一层薄银里。
“谢临渊，”她声音不高，“你见过猎人设陷阱吗？”
他点头。
“真正的好猎人，不会追着野兽跑。他会选地方，撒诱饵，布机关，然后躲起来等。动静越小，猎物越敢靠近。”她顿了顿，“我现在就是在等。”
“可万一……”
“没有万一。”她目光扫过广场四周，“他们不来，我反倒失了登坛的理由。”
话音刚落，空中突然炸开一片弹幕。
【万界喵教】：“卧槽！！前面预言帝封神！！！”
“我就说墨玄不可能善罢甘休！”
“求扫描城郊信号源！！打赏×500！”
“汐汐姐姐别装了，我们知道你看得到！”
“前方高能预警！！敌人正在集结！！”
“打赏×888，兑换夜视之瞳体验卡！！系统快放出来！！”
光点接连闪现，金色礼盒虚影成片浮现，又被系统拦截，噼啪炸成碎星。弹幕越刷越密，几乎遮住半边夜空。
云汐仰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扬。
“猫主子们，”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对着虚空回应，“好戏得等开场钟响。”
她盘膝坐下，双掌交叠置于膝上，闭眼调息。体内灵力缓缓流转，与神格碎片共鸣，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她不再关注外界，也不再回应任何声音。风再大，吹不动她衣角；声再响，穿不透她心门。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沉静如水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焦虑像个笑话。她早就准备好了，甚至比谁都清楚会发生什么。而他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守住这一方台阶，守住她身后那条退路。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神坛。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回到第一层基座旁，他重新跪坐下去，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直。他不再抬头，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守夜的石像。
弹幕还在刷。
【万界喵教】：“这氛围感绝了……”
“主角闭关，配角守门，反派在野营？”
“真正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打赏×1000，求明日登坛全程直播！！！”
“汐汐姐姐杀它！！！”
“神女降世倒计时开始！！！”
光雨落下，映在神坛表面，符文微微发亮。整座高台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等待黎明的第一声号角。
云汐呼吸平稳，面容沉静。她的左手搭在右腕上，指尖偶尔轻颤一下，像是感应到什么，又很快归于平静。
谢临渊盯着地面，余光却始终锁着第八层的身影。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但他也知道，只要她不动，他就不能乱。
风又起了。
吹起她腰间的残缺神格碎片，轻轻晃动。头顶的碎片也随之共振，转速加快一分。广场边缘的火把忽明忽暗，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无数伸向神坛的黑手。
云汐依旧闭目。
谢临渊握紧了拳。
弹幕突然集体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一条新弹幕划破长空：
【万界喵教】：“东南方向能量波动！！三十七人集结！！坐标已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