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质疑和失望，让李明珠的心猛地一缩。
“阿姨，不是您想的那样，……” 周怀瑾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赶紧解释。
“原来我在妈妈心中就是这样的呀，您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呢。”李明珠看着苏雨柔倔强的打断周怀瑾的话。
眼看着气氛急转直下，火药味弥漫，李明谦一把拉住周怀瑾的胳膊，力道不轻：“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周怀瑾看了一眼李明珠，对她微微点头，便顺从地跟着李明谦走出了公寓门。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沉默如同无形的墙壁。
李明珠什么都没说，转身到餐桌，周怀瑾做的鸡蛋还有着热气，她用筷子夹起来，吃了一口，呵的一声笑了，和家里的阿姨做的不同，有点焦，有点硬，形状也不是那么精致，但是很好吃，至少她这样觉得。
“妈妈，吃早饭了吗，可以尝尝，阿瑾手艺很好。” 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
苏雨柔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听着她话里话外的维护，早上看到陌生男孩出现在女儿私密居所，所带来的冲击、担忧、以及某种被挑战权威的恼怒混合在一起，让她脱口而出，话语尖利：“你就是被这些廉价的东西打动的？这就你心心念念、不惜顶撞父母的‘爱’？”
“廉价？” 李明珠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妈妈，爱有什么廉价高贵之分？只是一顿早餐，可以我做，可以阿瑾做，我们互相为爱的人做，怎么就廉价了？天下许许多多的普通夫妻、情侣，不都是这样过的日子吗？难道在妈妈的世界里，普通人的生活和情感，就天生‘廉价’么？”
她端起那盘煎蛋，护食般拿到自己面前，语气带着疏离的礼貌：“看来您已经吃过高贵的早餐了，这份我自己享用了。”李明珠把周怀瑾煎的鸡蛋端了过来。
苏雨柔被女儿连番带刺的话顶得胸口发闷，她强压怒火，问出最在意的问题：“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这话问得艰难，带着最后一丝不愿相信的期待。
“妈妈不是亲眼所见。”李明珠不屑的讥讽道。
“怎么，还需要我提供更多……的证据？”
“你怎么变成这样，你怎么这么不自爱，从小教你的礼义廉耻你都学哪去了，你爸爸要是知道，你可……”
李明珠霍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我变成什么样了，有没有可能妈妈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其实我本来就这样呢！”
“至于礼义廉耻，是老师教的，是社会道德教的，不是您用来说教和绑缚我的工具！”
“还有，爸爸知道又怎样？您今天来这里，难道他会不知道吗？” 字字句句，如同出鞘的匕首，锋利无比。
李妈妈气的用手指发颤，指着李明珠，半晌才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好的很，你很好！”说完转身就摔门而出。
门外，李明谦和周怀瑾之间的气氛也谈不上融洽。两个男人站在走廊窗边，互相打量着。
“你们同居了？”李明谦单刀直入，眉毛挑得老高，审视着周怀瑾。
“不是的，哥哥。” 周怀瑾马上解释道：“明珠昨天心情一直不好，我担心她出事，我才在这陪着她，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保证。”
“你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你怎么这么自来熟。”
周怀瑾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抹淡淡的、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温和笑意：“你是明珠哥哥，我就得叫你哥哥。”
李明谦刚想说什么，看到李妈妈从里边气冲冲出来，周怀瑾本来想打声招呼的，可是看到苏雨柔那如同刀子的眼睛，和黑了的脸，他猜到她和明珠的谈话并不愉快。
刚想开的口，可是苏雨柔的眼睛直接从他身上越过去，没有给他一丝机会。
“回家！” 她只对李明谦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硬。
周怀瑾张开的嘴，就这么无声地闭上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家母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那扇未关严的公寓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妈……”李明谦看着母亲气得发白的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苏雨柔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闭的声响在清晨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沉闷决绝。
李明谦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公寓门口的周怀瑾。
年轻人身形挺拔地立在那里，晨光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
李明谦目光复杂地闪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驾驶座。车子很快驶离，留下淡淡的尾气。
周怀瑾转身回去看李明珠。
他刚走进去，就看见李明珠坐在餐桌旁，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她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扬起一个异常明媚、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从未发生。
“鸡蛋很好吃，我把你那份也给吃了。你今天没有鸡蛋吃了。”李明珠她晃了晃光溜溜的盘子，语气轻快，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强撑着的明亮。
周怀瑾走到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透过那笑容看到她真实的心情。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包容：“嗯，下次还给你做。管够。”
“阿瑾最好了！”李明珠顺势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身上蹭了蹭，然后松开，推着他在对面坐下，递过去一片抹好果酱的面包，“坐着吃饭。”
“绵绵，你……” 周怀瑾接过面包，看着她，眼中有关切，有疑问，更有担忧。
“吃饭，阿瑾，我很好，你知道吗，从来没有比今天更好”还没等周怀瑾说李明珠就打断他，然后她抓着周怀瑾的手，露出底下更为坚实的平静“阿瑾，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也知道未来会很难。但我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推导的物理定律。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那不是软弱的泪水，而是某种激烈情感淬炼后的晶莹“你无需担心，无需自责。我们都好好的，好好的学习，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爱对方，就像昨天晚上我们对对方承诺的那样，可以么阿瑾？”李明珠眼睛含着泪光等着他的承诺。
周怀瑾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温暖而坚定。他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没有描绘虚幻的未来图景，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如同许下最重要的誓言般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们好好的，好好生活，好好爱对方。”
李明珠眼中的泪光终于化作一个释然而又无比坚定的笑容。风暴暂时过去了，他们的小船不仅没有翻覆，反而在彼此的支撑下，更加明确了航向。
————
李家
苏雨柔心绪难平地等了一整天。丈夫李秉光晚上到家时，她正想将早上的事情和盘托出，与他商量对策。
然而，李秉光脱下外套，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处理公务时的凝肃，开口道：“帮我准备一下出差的衣物，我要去F省一趟。”
苏雨柔一愣“需要多久？”
“还不知道，按照半个月准备，那边出了些状况，我要和XX一起。”
“什么时候走？”
“今天知道的消息，XX还没说什么时间走，但是你就按照马上就走去准备，我去把可能会涉及文件和资料整理一下。辛苦你了。”
苏雨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丈夫的事业永远是第一位的，此刻显然不是谈论女儿“叛逆”的好时机。
她默默起身，去衣帽间开始熟练地准备行装。
至于李明珠的事……她疲惫地想，或许大家都需要几天时间冷静一下。等丈夫出差回来，再一并解决也不迟。
苏雨柔暂时偃旗息鼓，李明珠难得和周怀瑾轻松又甜蜜，两人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识时的纯粹，沉浸在只属于彼此的、简单而甜蜜的“二人世界”里。
周末，李明珠和周怀瑾相约来到北山，这里也算是避难所吧，李明珠喜欢这里，静静的，平时没有什么人，偶尔来徒步，还能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周怀瑾早已熟知她的习惯。
他细心地准备好驱蚊水、充足的饮用水，还有她爱吃的零食和水果。
李明珠说:“我看到绿油油的树，问到浓烈的树油香，感觉到微风吹来，像是轻抚我的脸，突然想到第一次和你喝咖啡的时候，那感觉像是融化了的棉花糖…”
周怀瑾说:“我看到一个非常可爱的精灵，听到她悦耳的声音，闻得到是百合味道的，感觉世界居然还如此奇妙，让我能够遇到，突然想起那个雨天，无比感谢那场辩论赛。”
最开始李明珠还在寻找周怀瑾口中的精灵，是鸟？树？还是花？最后确定是她…
李明珠笑着低下头。拉着他小声说:“说点别的…怪不好意思的…”
周怀瑾在李明珠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李明珠的脸“唰”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羞赧地握拳捶了他肩膀一下，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周怀瑾低笑着搂住她，胸腔震动。
这是他们的小仪式：上山途中，会轮流分享此刻“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感觉到的，以及心里突然想到的一件事”。
这个游戏强迫他们极度专注于当下，剥离所有烦扰，只感受彼此的存在和周围最真实的生命脉动。
爬到山顶两人会在山顶对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将胸中积郁的压力尽情释放，是另一个保留项目。喊声在山谷间回荡，渐渐消散，仿佛真的把那些沉重的包袱都扔了出去。
“下山要不要游戏，输了就要满足对方的要求。” 等她的羞意稍退，周怀瑾提议，眼底闪着光。
“好啊！”李明珠扬起脸，自信满满，“我可不会总输。”
剪子，石头，布。
第一局，李明珠出的布，赢了周怀瑾的石头。
她眼睛弯成月牙，指了指自己白皙的脸颊，意思不言而喻。
周怀瑾故意装傻，左右摇头，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李明珠不干了，伸手抓住他衬衫的衣领，稍微用力往下一拉，然后踮起脚尖，“啵”的一声，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亲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周怀瑾摸着脸颊，笑意更深。
剪子，石头，布。
周怀瑾赢。
他想了想，看着李明珠，很认真地问：“我可以抱抱你么？”
“嗯？”李明珠眨眨眼，随即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我很沉的哦。”她身材高挑，虽然周怀瑾高出她大半个头，身形也清瘦有力，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相信我，我能抱住你。” 周怀瑾微笑，语气笃定。
“那……好吧。”李明珠妥协，又赶紧补充，“就一下下哦！”
她话音未落，周怀瑾已经上前一步，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微微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横抱起来。动作流畅轻松，仿佛她轻若无物。
李明珠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惊讶地问：“不沉吗？”
“当然不沉。”周怀瑾抱着她，开始稳稳地朝山下走去，“放心，你多少斤我都能抱起来。”
“好了好了，都5步了，我下来，我下来。”李明珠撒着娇，她心疼周怀瑾，不舍得。
“没事，绵绵。”
“你先放我下来” 她软声撒娇。
周怀瑾这才小心地将她放下，脚尖触地时，李明珠还晃了一下，被他牢牢扶住。
游戏继续，李明珠赢。
“来吧，我的男朋友，让我抱抱你。”李明珠准备好公主抱的姿势。周怀瑾一脸怀疑。“你确定能抱起来？”
“嗯，放心。”李明珠拍着胸脯。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她学着周怀瑾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居然真的把周怀瑾抱离了地面！虽然明显有些吃力，脸颊都憋红了，但她咬着牙，硬是向前走了好几步才把他放下。
“我的女朋友威武。” 周怀瑾站稳，笑着对她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骄傲和宠溺。
游戏继续。周怀瑾赢了。
“绵绵，上来。”周怀瑾蹲下来，让李明珠趴在他背上。
李明珠看着眼前宽阔可靠的背脊，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轻盈地跳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周怀瑾轻松地背起她，步伐稳健地沿着山道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