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还亮着，电流嗡鸣声像老式冰箱压缩机一样没完没了。林薇薇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战术笔灯被她攥得发烫。刚才那一嗓子“我可以帮你找脸”，差点把她自己吓出内伤——谁家正经人跟无脸鬼谈条件啊？这操作放短视频平台都算离谱爆款。
可那玩意真听懂了。
它现在就杵在三米外，双臂微微抬起，头歪成四十五度，活像个卡了帧的NPC在等玩家触发任务。林薇薇眼角一抽，心里默念：别动、别动、千万别动……老子嘴上硬，腿其实已经软了。
“浩。”她压低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暂时不会冲过来，但保不准下一秒就切换难度模式。咱们得抢时间。”
陈浩背对着她，扳手还举在胸前，姿势僵得像军训站军姿。他听见声音才缓缓回头，眼神有点飘：“你说……怎么办？”
“还记得我在黑鸦堡拆的那个阵眼吗？”林薇薇一边说，一边从背包摸出那块金属残片，表面坑坑洼洼，边缘还沾着点干掉的黑灰，“那种金属能扰灵体信号。我们现在没符纸、没朱砂、连个桃木剑都没有，只能搞点山寨版科技与狠活。”
她把金属片往地上一拍：“去隔壁病房翻！找所有反光的东西——铁床支架、门把手、镜子碎片，哪怕是易拉罐壳子都行！越多越好！”
陈浩愣了两秒，脑子才转过弯来：“你是想……用反光制造干扰？”
“对！”林薇薇眼睛亮了一下，“它没眼睛，但它肯定有感知系统。强光频闪可能打乱它的频率，就像Wi-Fi信号被微波炉干扰一样。我们不求驱鬼，只求给它来个蓝屏死机。”
陈浩咬咬牙，转身就冲进右边那间半开的病房。门“哐”地撞墙弹回来，他顾不上管，直接掀开铁床就开始拧螺丝。床脚是铸铁的，反光面不大，但他还是硬生生掰下来一块，顺手又扯下挂点滴架的不锈钢挂钩。
林薇薇也没闲着，猫腰贴墙挪到另一间病房门口，瞥见里面摆着个废弃的医疗器械推车，不锈钢材质，轮子卡在裂缝里动不了。她二话不说扑上去，一脚踹翻，拎起车板就往回拖。
两人忙活得跟工地抢修队似的，五分钟后，走廊中央堆了一小堆金属垃圾：三块铁片、两个门锁零件、一个不锈钢水杯、还有陈浩顺走的灭火器压力表盖。
“够用了。”林薇薇喘着气，掏出随身带的强力胶带，开始把这些破烂拼成弧形反射面，“你用手电照这个角度，打出频闪，我看看效果。”
陈浩点头，打开手电调到频闪模式，光束打在金属组合上，瞬间炸出一片晃眼的白光，像夜市大排档那种旋转彩球灯的效果。
无脸鬼脑袋猛地一偏，手臂抽搐了一下。
“有效！”林薇薇差点跳起来，“再来一次，节奏感强点！三短一长，模仿雷暴闪光！”
陈浩立刻调整节奏，手电光按“哒哒哒——哒”的频率扫射。这一次，金属阵列反射出断续强光，整条走廊忽明忽暗，像极了停电前的日光灯挣扎。
无脸鬼终于扛不住了。它身体剧烈晃动，脚步踉跄，像是信号不良的监控画面，整个人影都在抖。它抬起手似乎想遮挡什么，但脸上啥也没有，动作显得格外滑稽。
“就是现在！”林薇薇低吼一声，翻身就往铁门前冲。那里正是符咒焚烧后的灰烬堆，她跪在地上，手套都不戴，直接用手扒拉。
灰是冷的，但她手指翻得飞快。弹幕刚才有人提了一嘴：“湘西赶尸符讲究‘骨血为引，残纸为凭’”，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说不定这些烧剩的边角料还能抢救一下。
果然，在一堆黑灰底下，她摸到两小片未燃尽的符纸，边缘焦黄，但中间墨迹还能辨认。她赶紧塞进透明文件袋压平，又从包里掏出记号笔，凭着记忆补全线条——虽然比不上正规道士开光，但好歹是个“高仿版”。
抬头一看，陈浩那边已经开始吃力了。手电电池告急，闪光频率明显变慢。无脸鬼晃了几下，居然又稳住了身形，缓缓朝他们这边迈步。
“最后一次！”林薇薇大喊，“给我来个满功率爆闪！我要贴脸输出！”
陈浩咬牙按下按钮，整条走廊瞬间被刺目白光吞没，像闪电劈中楼道。就在这一刹那，林薇薇猛地扑出，手中复原的符纸直拍无脸鬼面部。
“你不是要脸吗？我还你旧脸！”她吼得嗓子劈叉。
符纸触肤即燃，幽蓝火焰腾起，顺着那张光滑的面部迅速蔓延。无脸鬼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整个身体剧烈扭曲，像被高压电击中的电线杆，噼啪作响。它踉跄后退，一步步倒向铁门缝隙，最终化作一股黑烟，“嗖”地缩了回去。
“砰！”
铁门重重关上，震得墙面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薇薇瘫坐在地，胸口起伏得像刚跑完马拉松。她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子居然真把鬼给忽悠回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幕爆炸：
【卧槽真的消失了！！】
【主播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波操作堪比道士下山！！】
【建议改名叫《我在精神病院当临时天师》】
她咧嘴一笑，还没来得及喘匀气，远处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回头一看，小王满脸汗水与灰尘，扛着主摄像机跌跌撞撞跑回来，边跑边喊：“姐……我对不起你们……但我把机器抢回来了！配电间有人动过开关，我怕断信号……”
林薇薇看着他狼狈却坚定的脸，一句话没骂，只轻轻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回来就好。”
小王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陈浩靠墙坐下，抹了把汗，苦笑：“你下次别让我爆闪的时候闭眼……啥都没看见。”
“那你活该。”林薇薇喘着气，“全程高能你闭眼，直播回放记得看十遍。”
三人就这么原地歇着，谁也没提离开的事。灯光依旧明亮，电流嗡鸣如旧，仿佛刚才那场人鬼谈判只是集体幻觉。
可就在这短暂安宁中，地面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缓缓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