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城中村,空气里混杂着潮湿霉味与路边早餐摊油烟味,狭窄巷弄里人来人往,嘈杂又拥挤。
姜轻鱼攥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零钱,站在出租屋楼下,抬头望着那栋斑驳破旧居民楼,指尖微微泛白。
这是原主租了两个月的单间,狭小逼仄,只有几平米,摆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旧书桌后,连转身都费劲,是她穿越过来后,唯一的容身之所。
如今,房租到期,连这方寸之地,她都待不下去了。
“姜轻鱼,赶紧收拾东西搬走!房租到期半个月了,一分钱没交,还想赖着不成?”
房东大妈叉着腰,站在楼道口,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脸上满是不耐烦与嫌弃:
“我这房子可不养闲人,没钱就别占着地方,赶紧滚!”
姜轻鱼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微微抬眸,看向房东大妈,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傲骨:
“阿姨,再宽限我几日,我找到工作就立刻交房租。”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昨日被逼献身被混混骚扰,夜里辗转难眠,眼底带着淡淡疲惫,那双漆黑眼眸,依旧清澈透亮,没有半分卑微。
“宽限?我凭什么宽限你!”
房东大妈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听说,你在印染公司不干正事,得罪了汪老板和刘总,整个海城染色行业都把你拉黑了,你还想找工作?我看你就是想赖账!”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姜轻鱼心上。
她早料到汪鹏辉和刘海洋会报复,却没想到他们的手伸得这么长,动作这么快。
昨日从饭局摔门而出,本以为大不了换一份工作,可她投了十几家印染公司、服装工厂染色师岗位,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接到HR冷冰冰回绝信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被行业彻底封杀了。
“我没有做任何违背底线的事,是他们逼迫我,我只是拒绝了无理要求。”
姜轻鱼沉声解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是大炎朝长乐郡主,是驰骋沙场将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可能为了一份工作,出卖自己的身体与尊严。
“管你什么理由,我只认房租!”
房东大妈压根不听她的解释,伸手推了她一把,“赶紧收拾东西,十分钟之内,我要是还看到你的东西,就全给你扔到大街上!”
姜轻鱼被推得踉跄两步,后背撞在冰冷墙壁上,疼得她眉头微蹙,却没有再争辩。
她明白跟房东大妈多说无益,如今她身无分文,没有话语权,只能任人驱赶。
她默默转身,走进狭小出租屋,里面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个简单行李箱,还有原主大学时的化学课本,以及一小包天然植物染料——这是原主从老家带来留存的,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短短十分钟,她便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行李箱很轻,却压得她肩膀发酸。
走出出租屋,房东大妈不耐烦地关上房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姜轻鱼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城中村巷子里,阳光透过斑驳树叶洒在身上,却暖不了她心底寒凉。
她走到街边长椅上坐下,将行李箱放在身侧,微微垂眸,梳理着原主记忆,也梳理着自己的处境。
985化学系本科毕业,专业成绩优异,本有大好前程,却因出身农村,没有背景,被黑心老板算计,被逼献身,反抗后惨遭行业封杀,如今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连一口饱饭都成奢望。
她前世是安宁王宠爱独女,是尊贵长乐郡主,十五岁替父从军,身披铠甲,驰骋沙场,保家卫国,何等风光,何等恣意。
她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境地,连最基本生存都成难题。
一股不甘与委屈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她强忍着,没有落泪。
不能哭,前世沙场浴血,她都未曾掉过一滴泪,今生这点困境,算得了什么?
她咬了咬下唇,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让汪鹏辉、刘海洋这些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眼下,她该如何活下去?
染色行业被封杀,她找不到对口工作,其他工作她毫无经验,加上社恐的性子,不善与人交际,更是难上加难。
她想起昨日谢星辰说的话,让她开直播谋生,可她对直播一窍不通,连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更别说靠直播赚钱了。
她满心茫然,一筹莫展,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本地号码。
姜轻鱼微微蹙眉,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轻声道:“喂,你好。”
“姜轻鱼,我是刘海洋!”
电话那头,传来刘海洋刻薄又嚣张的声音,带着浓浓威胁: “我告诉你,整个海城,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用你,你就等着饿死街头吧!
要是你现在肯回来,给汪老板赔礼道歉,乖乖听话,我还能给你一条活路,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姜轻鱼眼神瞬间冷沉下来,周身气质骤然改变,从先前柔弱茫然,变得冷冽凌厉,像一把出鞘利剑。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清冷,没有半分畏惧:“刘总,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与汪鹏辉作恶多端,迟早会付出代价。想让我低头屈服,绝无可能。”
“呵,还敢嘴硬!”
刘海洋一声冷笑,语气愈发恶毒: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等着吧,用不了几天,你会跪着来求我!”
说完,电话便被狠狠挂断,传来冰冷忙音。
姜轻鱼缓缓放下手机,眸中寒意渐浓,心底怒火与斗志,彻底被点燃。
刘海洋,汪鹏辉,你们越打压我,我越要站起来,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她拖着行李箱,站起身,准备去找个便宜的日结零工,先填饱肚子再说。
刚走两步,肚子便传来一阵剧烈绞痛,饥饿感与眩晕感同时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她连忙扶住旁边树干,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连站都站不稳。
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干净清爽,备注是:谢星辰。
姜轻鱼看着那三个字,像是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她颤抖着手,按下通过好友按钮。
下一秒,谢星辰消息弹过来,语气急切又热情:
【小姐姐,你怎么样了?昨天没出事吧?我视频剪好了,已经发出去了,现在热度特别高,好多人都在找你!】
【我今天就帮你弄直播账号,你别担心,以后咱们靠直播赚钱,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姜轻鱼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心底的委屈与无助,在这一刻稍稍缓解。
她手指微动,缓缓回复:【我没事,谢谢你。】
谢星辰几乎是秒回:【没事就好!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咱们当面说,我教你怎么弄直播!】
姜轻鱼轻轻咬了咬下唇,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刚要敲出自己的位置发过去,屏幕却毫无征兆地一黑,连个低电量提醒都没跳出来,直接就熄了屏,死一般的寂静。
她不死心,连着按了好几下开机键,手机半点反应都没有,明摆着是电量彻底耗空,半分余电都不剩了。
攥着这块冷冰冰、黑漆漆的手机,姜轻鱼一下子僵在原地。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脚步声、叫卖声、说话声搅成一团,闹哄哄的直往耳朵里钻,吵得她脑子昏昏沉沉。
她心里那点仅存的依靠,就这么随着手机关机没了踪影,铺天盖地的茫然瞬间把她裹住,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这可是她现在唯一能跟外界联系的东西,就这么断了线,跟掐断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什么两样。
她垂下手,死死攥着冰凉的行李箱拉杆,拖着笨重的箱子,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往前挪。
正午的太阳毒得很,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晒得脸颊发烫,可她却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
眼前的街道长得看不到头,身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没有一处是她能落脚的地方,绝望感一点点往上涌,几乎要把她淹没。
就在她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街角拐了过来,开得很慢。
车窗半降着,露出了后座上男人那张侧脸——线条冷硬,眉眼熟悉,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沈雁舟。
他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地往街边扫了一眼,目光猝不及防撞上那个孤零零的单薄身影,那人站在路边,摇摇欲坠,模样狼狈不堪。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猝不及防的钝疼传来,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连站都站不稳,不是姜轻鱼还能是谁。
姜轻鱼也在这时候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他的眼底,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消失,时间都像是停住了。
她眼神里,满是茫然、无助与脆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让人心疼。
沈雁舟眸色瞬间沉下去,周身冷冽气息愈发浓烈,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他正准备叫司机停车,却见姜轻鱼像是受了惊一般,猛地低下头,加快脚步,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巷,瞬间没了踪影。
沈雁舟看着空荡荡小巷,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怒意,沉声对司机道:
“停车,查,立刻查她现在的位置,还有,把刘海洋和汪鹏辉的公司,给我盯死,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姜轻鱼躲在小巷深处,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看着黑屏的手机,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行李箱上。
在出租屋被驱赶,姜轻鱼根本没心思去咖啡厅见沈雁舟,此刻也没勇气面对这个男人。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心底暗暗发誓: 所有看不起我、打压我的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刮目相看!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一字一句,轻声却有力地说道:“我姜轻鱼,绝不会就此认输!”
不久后,小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焦急呼喊:“小姐姐!姜轻鱼小姐姐!你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