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根石柱爆发出的强光像烧红的铁条扎进眼睛,地面裂纹喷出的赤焰卷着碎石砸在青衫上,烫出好几个焦黑小洞。楚无咎没闭眼,也没抬手挡。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阵法全面启动的瞬间,能量回路最不稳的时候。
他动了。
左脚蹬地,整个人贴着滚烫的黑曜石面滑出去,右手一扬,那块压住蓝光的黑矿石被甩向前方三步处的一道交叉光丝。矿石撞上光丝,“啪”地炸开一团星尘,两道光丝同时断了一瞬,正好空出一条斜线通道。
他借着爆炸气浪往前冲,腰身一拧,翻滚躲过一道从背后扫来的紫火光带。衣角被燎了一下,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连看都没看,继续往前扑。
东南角那根断裂石柱就在眼前,底部裂缝里渗出的蓝红交错光芒比刚才更亮了,暗紫色光斑稳稳钉在地上,像块生了根的烙铁。
就是那儿。
他膝盖刚落地,还没站稳,脚下黑曜石突然“轰”地炸开。热浪掀得他后仰,但他顺势一个侧滚,左手撑地,硬是把身体拽了回来,右脚一勾,把之前甩出去的半截烂木头捞回手里。
这根木头早不是普通的烂木头了。它吸过星焰,扛过地脉乱流,顶端那点绿芽到现在都没死,还微微晃着。楚无咎把它往腋下一夹,双手抓起那块重新握紧的黑矿石,对着裂缝狠狠插了下去。
“咔!”
矿石嵌进地缝,像是撬开了什么机关。整根石柱猛地一震,裂缝里的蓝红光疯狂涌动,顺着矿石往上爬,像蛇缠上了棍子。楚无咎双膝跪地,双手按在矿石两侧的岩石上,掌心发烫,皮肤底下传来地脉跳动的节奏。
他开始引。
用的是“引灵爆冲诀”,通脉境最常见的导气法门,说白了就是强行把灵气往自己经脉里塞,快、猛、不讲道理。这功法在高手眼里是歪门邪道,容易把自己撑爆,但楚无咎现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身为引,制造局部崩塌。
他五指抠进岩石,指甲崩裂也不管,嘴里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股粗暴的灵流顺着掌心涌入经脉,直冲丹田。可还没到一半,那股力量突然拐了个弯,猛地冲向四肢百骸,像有人拿铁锤在他骨头缝里敲钉子。
他闷哼一声,嘴角抽了一下。
不对劲。
这地脉节点里的能量根本不是纯地气,混着残余的星辰之力。云家老祖果然动了手脚,把星核碎片埋在这儿当引信,谁想破阵,就等于直接捅了天上的雷管。
他本想抽手,可矿石已经卡死了,拔不出来。而且……他瞥了眼那块暗紫光斑,发现它开始轻微抖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能停。
他咬牙,反而加大力度,双掌往下压,经脉胀得像要炸开。灵流越来越猛,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的手臂开始发抖,指尖泛白,青衫下摆被体内涌出的气流卷得猎猎作响。
然后,反噬来了。
不是从地底,是从天上。
头顶那片被浓雾遮住的夜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缕银白色的星光穿透下来,不偏不倚,正照在矿石顶端。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十几道星光接连落下,全汇进地缝,顺着矿石灌进他的经脉。
“操!”他低骂一句,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星辰之力入体,不像地气那样温吞,也不像魔气那样暴烈,它是纯粹的“规则之流”,高维压低维,就像拿高压水枪冲蚂蚁窝。他的经脉瞬间被撑到极限,血管在皮下凸起,像一条条扭动的蚯蚓。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住狠狠挤压,喉咙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发白的青衫前襟,洇开一片暗红。
他没倒。
左手死死抠住岩石裂缝,指甲翻卷,血混着石粉往下滴。右手还按在矿石上,掌心发黑,皮肤开始龟裂。他抬头,盯着那块暗紫光斑,眼神没乱,反而更狠了。
“王八蛋……”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我就不信破不了你!”
他抬起左手,抹了把嘴边的血,随手往脸上一擦,也不嫌脏。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住,垂在眼前,遮不住那双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像是要把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吸进去。
再来一次。
他松开左手,重新按上地面,双掌并拢,灵力再度凝聚。这一次,他不敢再蛮引,改用最慢的导流方式,一点点把星辰之力往丹田压。可那股力量根本不听使唤,刚进经脉就散开,四处乱窜,所过之处,皮肉发麻,骨头发脆。
他能感觉到,左臂经脉已经断了两根,右腿也开始发僵。视线有点模糊,耳鸣嗡嗡作响,像是有群蜜蜂在脑子里飞。但他没停,反而咬牙催得更狠。
“来啊……”他低声吼,“有本事就把我撑死!”
话音未落,头顶星光突然暴涨。那根黑矿石“咔”地裂开一道缝,银白光芒从裂缝里喷出来,直冲他掌心。一股巨力顺着经脉炸上来,把他整个人往后掀飞出去。
“砰!”
后背重重撞上断裂石柱,震得石屑纷飞。他咳出一口血沫,手指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上爬。青衫背后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血痕,那是经脉破裂的征兆。
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左腿几乎撑不住身体,但他站住了。草绳束发早就松了,几缕头发乱糟糟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他盯着阵眼裂缝,那只手又抬了起来,掌心朝下,灵力缓缓凝聚。
他知道这样下去会死。
经脉已经撑到极限,再来一次,可能心脏都会炸。但他不能退。退了,就再没机会靠近阵眼。云家老祖设这局,就是算准了没人敢硬闯。可他偏偏就讨厌别人算准他。
他往前踏了一步。
地面还在震动,光丝交织成网,九根石柱嗡鸣不止。他不管,又走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但他用手撑住石柱,硬是挺住了。
两步。
他离阵眼只剩三步远。
三步,就能把手按上去。三步,就能试试能不能把矿石拔出来。三步,就能看看这狗屁阵眼到底有多硬。
他抬起右脚,往前迈。
脚刚落地,胸口突然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的灵力光团猛地一缩,随即炸开一道刺目强光。那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身体在自保,灵力失控反冲。
“呃——!”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但没倒。左手死死抓住石柱边缘,指节发白。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和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喘着气,抬头。
暗紫光斑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咧了下嘴,也不知道是笑还是疼出来的。
“行啊……还挺抗揍。”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他没管,右手再次凝聚灵力,比刚才更慢,更稳。
一步。
他往前挪。
地面裂纹里的蓝红光开始躁动,像是感应到了威胁。光丝扭曲,朝着他方向蠕动。他不管,继续走。
两步。
头顶星光又开始汇聚。
他知道下一波反噬马上就要来,可他不在乎了。反正已经吐过血,已经跪过,已经快散架了。再差这一下,又能怎样?
他抬起右脚,准备迈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掌心灵力突然一颤。
不是失控,也不是反冲。
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元神深处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迈出最后一步,右手高高举起,对准阵眼裂缝,狠狠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