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荒漠的落日将天际染成一片浓烈的金红,漫天黄沙被余晖镀上暖光,却依旧挡不住呼啸而过的热风,卷着细碎沙砾拍打在四人衣袍之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惊寒策马走在最前,淡金色的提纯真气悄然萦绕周身,将扑面的风沙尽数挡在身外,眉心冰月印记早已收敛锋芒,只在丹田深处静静蛰伏。他回头瞥了一眼被缚在马背上的玄阳子,此人依旧昏沉不醒,周身被拓拔烈以沙族秘纹绳索牢牢捆缚,绳索浸满苏晚晴特制的清邪药液,死死锁住他体内残存的邪力,任凭其修为再高,此刻也只能如同废人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再有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圣城城门。”拓拔烈勒住缰绳,抬手遮住落日强光,望向远方矗立在沙丘之上的巍峨城池轮廓,赭石色的面庞上难掩疲惫,却依旧透着坚定,“界隙之事非同小可,回去之后,必须立刻召集族中所有长老,召开守界议事,把陨邪谷与黑风渊的界隙隐患,尽数告知族人。”
凌九霄策马紧随身侧,手中青云长剑斜挂腰间,经过界隙一战,他周身剑意愈发凝练沉稳,不再是往日那般锋芒毕露,反倒多了几分内敛的凌厉。他低头看了眼马背上的玄阳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此人乃是祸乱之源,绝不能有半点疏忽,圣城地牢需布下重重清邪法阵,日夜派人看守,一旦他挣脱束缚,整个圣城都会再次陷入危机。”
“这点大可放心。”拓拔烈沉声应道,握着兽骨权杖的手微微收紧,“沙族地牢建在圣城地底深处,以千年玄铁浇筑,内壁刻满守界符文,乃是族中最坚固的囚牢,千年来从未有犯人逃脱。回去之后,我会亲自在地牢四周布下大地封禁阵,再让苏姑娘布下药阵,双重封锁,即便他醒转,也绝无可能逃出。”
苏晚晴轻轻点头,指尖轻抚药篓边缘,里面的清邪、镇魂丹药已然所剩不多,界隙之中耗损极大,回去之后必须抓紧时间炼制新的丹药。她轻声开口,声音温婉却字字清晰:“我会连夜配制封邪散与迷魂丹,迷魂丹混入他的饮食,让他三日之内无法醒转,封邪散洒在地牢四周,彻底隔绝他的邪力气息,防止他引来界隙邪力或是血月教余党。”
沈惊寒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的圣城,神色愈发凝重。此次界隙一行,看似擒住了玄阳子,可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那界隙深处一闪而逝的古老邪意,始终萦绕在他心头,那股远超玄阳子的威压,让他清晰意识到,玄阳子不过是掀开这场浩劫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威胁,藏在界隙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除了看守玄阳子,还有两件事至关重要。”沈惊寒放缓马速,转头看向三人,语气严肃,“第一,立刻加固陨邪谷与黑风渊两处界隙入口的防线,之前布下的清邪阵在界隙邪力侵蚀下,效力已然大减,必须重新布设更强的守界大阵,防止邪力继续渗透人间;第二,翻查沙族所有守界古籍,尤其是记载界隙、邪域与千年前守界之战的内容,我们对界隙的了解太过浅薄,必须尽快摸清深层规则与那股未知存在的底细。”
凌九霄与苏晚晴对视一眼,皆是点头认同。他们在界隙之中,不过触及皮毛,便遭遇了雾骨邪兽与玄阳子的祭坛,若是贸然深入,怕是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唯有先摸清底细,才能做好万全准备。
四人不再多言,催马加快速度,朝着圣城疾驰而去。马蹄踏在松软的黄沙之上,留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印记,很快便被风沙抹平,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半个时辰后,沙族圣城的城门已然近在眼前。
历经此前邪雾侵袭与数次大战,这座荒漠古城依旧巍峨挺立,数十丈高的石城墙上,沙族勇士手持长矛,日夜值守,看到拓拔烈一行人归来,城墙上的守卫顿时面露喜色,连忙高声呼喊,示意打开城门。
厚重的石门在机关运转下缓缓开启,发出低沉的轰鸣,守城的沙族将领快步迎上,看到马背上被缚的玄阳子,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与敬畏。此人便是攻破沙族封印、引得邪力外泄的罪魁祸首,如今终于被擒,让所有沙族族人都松了口气。
“使者大人,您可回来了!长老们早已在城主府等候,听闻您深入界隙,众人都十分担忧。”那将领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目光落在沈惊寒三人身上,更是带着十足的感激,若不是这几位中原贵客相助,沙族圣城早已覆灭。
“无妨,先带此人前往地牢,按我此前吩咐,严加看管。”拓拔烈挥了挥手,示意身后几名勇士上前,将玄阳子从马背上架下,牢牢押住,“切记,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地牢,即便是族中长老,也不得擅自探视。”
几名沙族勇士齐声应诺,押着昏死的玄阳子,朝着地底地牢的方向快步离去。
沈惊寒四人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侍从,随即在拓拔烈的带领下,径直朝着城主府走去。沿途街道上,不少沙族族人看到四人,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经历过数次生死危机,沈惊寒、凌九霄与苏晚晴这三位中原武者,早已成为沙族族人心中的救星,而沈惊寒身为寒月守界传人的身份,更是让众人奉若神明。
穿过几条布满战斗痕迹的街巷,四人终于抵达城主府正厅。厅内早已坐满了沙族长老,个个须发皆白,神色凝重,看到拓拔烈一行人进来,纷纷起身相迎。
“使者,界隙之事如何?玄阳子可曾擒下?”为首的白发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满是急切,他乃是沙族资历最老的守界长老,掌管族中所有古籍与守界传承。
“幸不辱命。”拓拔烈迈步走入厅中,沉声开口,将陨邪谷大战、玄阳子逃入界隙、四人深入界隙擒住玄阳子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众人,唯独隐去了界隙深处那股未知邪意的细节,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众人听完,皆是面露震惊,随即又松了口气。他们从未想过,西域地底,竟还藏着界隙这样一处连接未知之地的所在,更没想到,玄阳子竟会躲入其中,借界隙邪力修复邪功。
“此番能擒住玄阳子,全靠沈公子三位相助,我沙族上下,感激不尽。”白发长老对着沈惊寒三人深深躬身,其余长老也纷纷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沈惊寒连忙上前扶起长老,轻声道:“长老不必多礼,守界护民,本就是我分内之事,玄阳子祸乱苍生,无论是中原还是西域,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沈公子所言极是。”拓拔烈接过话头,神色愈发凝重,“只是如今,隐患并未彻底解除,界隙两处入口邪力弥漫,随时都有邪祟渗透,而且界隙深处,还有未知的凶险存在,我们必须尽快布防,同时查清界隙的所有秘密。”
随即,他将沈惊寒此前所说的两件事,再次向众长老说明,提议立刻调集族中所有擅长阵术、符文的勇士,加固两处界隙入口的防线,同时将族中所有守界古籍尽数取出,供沈惊寒四人查阅。
众长老没有丝毫异议,纷纷点头赞同。守界乃是沙族世代传承的使命,如今事关人间安危,丝毫不能懈怠。
“古籍都存放在府后守界阁中,那里由我亲自看管,里面记载了沙族千年以来所有的守界秘闻,沈公子若是需要,随时可以前往查阅。”白发长老开口说道,语气郑重。
议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众人最终商定:由拓拔烈亲自带队,率领沙族精锐,前往陨邪谷与黑风渊布设双层守界大阵;由白发长老安排族人,全力配合沈惊寒三人查阅古籍;圣城内部,加强防守,严查血月教余党,防止有人借机作乱;同时,由苏晚晴主持,调配沙族药材,加紧炼制各类清邪、疗伤、封邪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议事结束,众长老纷纷离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正厅内,只剩下沈惊寒、凌九霄、苏晚晴与拓拔烈四人。
“接下来几日,我便要前往两处界隙入口布防,怕是无暇陪同你们查阅古籍,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府中侍从,他们定会全力配合。”拓拔烈看向三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拓拔使者只管放心前去,界隙防线至关重要,切勿分心。”沈惊寒微微颔首,“我与凌师兄、苏师姐会在守界阁潜心查阅古籍,争取早日找到界隙与邪域的线索,等你布防归来,我们再商议下一步深入界隙的计划。”
凌九霄握紧长剑,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我正好趁这段时间,稳固提纯后的真气,将青云剑法与界隙力量彻底融合,下次再入界隙,定能更好地应对凶险。”
苏晚晴也轻声道:“我会先把丹药炼制妥当,再去查阅古籍,界隙之中邪力诡异,多备些丹药,总能有备无患。”
四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拖沓。
夜色渐渐降临,西域荒漠的夜空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光洒在沙族圣城之上,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多了几分静谧。
沈惊寒站在城主府的庭院中,抬头望向夜空,眉心冰月印记微微发烫,丹田内的冰魄本源缓缓流转,与天地间的月华气息相互呼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远方界隙方向,依旧有隐晦的邪力波动传来,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随时都会露出狰狞獠牙。
擒住玄阳子,不过是暂时止住了祸乱,真正的决战,还在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眸光坚定。无论界隙深处藏着怎样的凶险,无论那古老邪意有多强大,他都必将坚守守界使命,护人间苍生安宁。
庭院外,侍从缓步走来,轻声禀报守界阁已然备好,随时可以入内查阅。沈惊寒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守界阁的方向走去,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一步步踏入那承载着千年守界秘密的古籍阁楼之中,一场关于界隙与邪域的真相探寻,就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