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刚静下来，里屋就传来了孩子软糯的哼唧声。
白如玉刚要进去，肖铁山已经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推开房门。
炕上的安安和康康正揉着眼睛醒过来，小脑袋左右晃着，一眼就瞥见了站在门口的肖铁山。
两个小家伙瞬间顿住了动作，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他，小嘴巴微微张着，满是好奇。
昨天在托儿所见过一面，又常在家见到来来往往的战士，他们倒不害怕，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格外不一样。
安安率先爬起来，光着小脚丫凑到炕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摸肖铁山军装上亮晶晶的扣子，嘴里还清晰地念叨着：“叔叔，你的衣服好亮呀！这个扣子真好看！”
康康也慢慢坐起身，靠在炕头的被褥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小脑袋时不时轻轻歪一下，小声跟着嘟囔：“亮……好看……”
肖铁山的心瞬间化了，蹲下身，任由安安的小手在他的扣子上摸来摸去，语气放得又轻又柔：“安安，康康，醒啦？”
白如玉走进来，笑着拿起衣服帮孩子们穿：“快穿上衣服，妈妈和爸爸送你们去托儿所。
”听到“爸爸”两个字，两个小家伙又看了看肖铁山，没说话，却也没有躲开，乖乖地让白如玉帮着穿衣服。
收拾妥当，两人推着自行车出门。
肖铁山骑着李振平时骑的那辆二八大杠，把安安稳稳放进前梁的儿童座椅里，细心地帮他扶好扶手。
白如玉则骑着自己的车，载着康康。
清晨的北方大学林荫道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安安小手紧紧扶着车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前方，时不时抬头看肖铁山一眼，然后咯咯地笑两声；康康则靠在白如玉怀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路边的白杨树，小脸蛋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
到了托儿所门口，不少家长已经到了。
白如玉蹲下身，帮两个孩子理了理衣服，笑着叮嘱：“在托儿所要乖乖的，听老师的话，下午爸爸妈妈来接你们。来，跟爸爸妈妈说再见。”
安安眨了眨眼睛，先看向白如玉，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再见！”
然后又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肖铁山，小嘴巴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清晰地喊了出来：“爸爸再见！”
紧接着，康康也跟着小声开口，虽然声音软乎乎的，却格外清楚：“妈妈再见……爸爸再见……”
“爸爸”两个字，像两道滚烫的暖流，瞬间冲进了肖铁山的心里。
他僵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热了，积压了将近一千个日夜的思念、愧疚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热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两个孩子。
话音刚落，两个小家伙就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往托儿所里跑去，小身影很快就融入了人群里。
白如玉看着他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与心疼，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宽慰：“别急，以后每天都能听到他们喊你了。”
肖铁山缓缓回过神，反手紧紧攥住白如玉的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
白如玉感受到他的情绪，轻轻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用指尖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暖意。
北方大学到军区大院的距离着实不近，肖铁山骑着二八大杠，沿着马路一路疾驰。
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阳光越来越烈，很快就晒得他额头冒了汗。
他蹬着车子，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心里却格外踏实，脚下的力气也越发足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到了军区大院门口。
进了大院，肖铁山径直先去财务室领工资。
这两年攒下来，数目清清楚楚——每月一百三，一共两千六百元整。财务是个细致人，把他的任职年限、调薪记录核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把钱递给他。厚厚一沓，主要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崭新挺括，边角利落。
肖铁山没细数，只捏了捏厚度，便小心装进随身带的牛皮纸信封，封口折了两道，握在手心。
领完工资，他才去了办公室，拿起笔飞快地写起了休假申请。
申请里写得简洁明了，只说自己常年驻守深山基地，两年多未休过假，家中妻子独自带着双胞胎儿子，身体欠佳，需回家照料，申请将积攒的假期一并休完。
写完他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错漏，才拿着去找领导。
领导办公室门虚掩着。敲门进去，领导正看文件，见他来，摘下眼镜。
“铁山啊，坐。”
肖铁山没坐，双手递上申请。
领导接过去，扫了一眼，又从抽屉里抽出他的档案简表，对照着看了看。
“家里是不容易……”领导叹了口气，拿起笔，“假可以批。
但有一件事——”笔尖顿了顿，领导抬头看他，神色严肃：
“这次任务的总结报告，不能耽误。要详细，要具体，尤其是那片的地形地貌、路线要点，你亲手测绘的那些图，都得整理进去。两周内，交上来。”
“是！”肖铁山站得笔直，“这一年多，我一直边侦查边记录，每隔一段就做小结。数据、草图、观察日志都是全的。回去我就系统整理，按时提交。”
领导点点头，在申请上签了字，递还给他。
“家里安顿好，报告也写好。去吧。”
“谢谢领导！”
拿到批下来的休假申请，肖铁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又急匆匆地推着自行车往门外走。
他看了看手表，离孩子们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虽然赶得及，但他还是忍不住加快了速度，心里满是期待。
再次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肖铁山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急切，脚下的踏板蹬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午后的热气，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他几乎是掐着点赶到了托儿所门口。
放学铃声刚响，孩子们就排着队走了出来。肖铁山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安安和康康，两个小家伙穿着蓝色的小褂子，正四处张望着。
当看到肖铁山时，安安眼睛瞬间亮了，拉着康康的手就往他这边跑，嘴里喊着：“爸爸！爸爸！”
肖铁山快步迎上去，蹲下身把两个孩子紧紧抱进怀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一会儿，白如玉也赶了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夕阳下，肖铁山骑着自行车驮着安安，白如玉骑着车驮着康康，一家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车轮碾过林荫道上的光斑，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也正式开启了他们四口人安稳团圆的新生活。
晚饭过后，安安和康康在炕上玩了一会儿，就被白如玉哄着睡熟了，小脸蛋埋在被褥里，呼吸均匀又香甜。
外屋的白炽灯亮堂又温暖，柔和的光线洒在地面上，映得墙面的影子轻轻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