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在荒庙残破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响。屋内一盏油灯歪在供桌角落。
韩小飞盘腿坐在东侧塌了半边的蒲团上,手里那枚玉扳指转得飞快,一圈又一圈,指尖都磨出了油光。他脸上还挂着惯常的笑,可眼底没一点热气,冷得像井底捞出来的石头。
“消息刚到。”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李公公败了,逃了,花玄缺和林凤仪没追,老帮主和陛下也不见踪影。”
林玄策站在西窗下,背对着门,一身血袍几乎与夜色融成一片。他没回头,只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玉佩,指节泛白。过了几息,才缓缓道:“我早知道他撑不住。一个太监,再怎么爬,也翻不过天去。”
“但他搅了局。”韩小飞冷笑一声,扳指停了一瞬,“现在宫里空了,丐帮乱了,剑阁也乱了。三方都伤了元气,反倒给我们腾出地方来。”
林玄策这才转过身,血瞳盯着韩小飞,嘴角微微翘起:“你打什么算盘?别跟我说你想替天行道。”
“哪有那么大的心?”韩小飞摊手,笑得坦然,“我想的是——趁他们喘不过气,把丐帮攥进手里。老帮主重伤未愈,铁柱死了,长老们各怀心思,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我可以打着‘清剿内奸’的旗号,名正言顺接手。”
“然后呢?”林玄策靠在墙边,血剑拄地,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你以为那些老东西会乖乖交权?你那个养父,可不是好糊弄的。”
“所以得有人替我顶雷。”韩小飞眯起眼,笑意不减,“比如……剑阁。”
林玄策眉梢一挑。
“就说剑阁勾结李公公,暗中调动死士,意图颠覆丐帮。”韩小飞说得轻巧,像在聊今晚吃啥,“证据嘛,总能‘找到’。到时候两派火并,我坐收渔利,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再站出来收拾残局,谁敢不服?”
“妙计。”林玄策低笑一声,眼神却冷,“可你漏了一个问题。”
“哪个?”
“花玄缺和林凤仪。”林玄策声音沉下去,“只要他们在,你的戏就唱不下去。一个陆地神仙,一个寒霜剑仙,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胡来?”
韩小飞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手中扳指,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他们是钉子,不拔掉,谁都睡不安稳。”
“那就拔。”林玄策往前走了一步,血光从眼中闪过,“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亲手杀林凤仪。”他咬字极轻,却带着一股血腥味,“她必须跪在我面前,承认我比她强。至于花玄缺……你可以设计,但最后那一剑,得由我来。”
韩小飞抬头看他,笑了:“成交。咱们各取所需,谁也别信谁,但眼下这局,非联手不可。”
林玄策没应,只是缓缓点头。
韩小飞站起身,走到供桌前,吹灭了那盏摇曳的油灯。黑暗瞬间吞没了大半屋子,只有窗外雪光透进来,照得地面灰白。
“我已安排眼线散布消息,说剑阁弟子昨夜出现在西苑,形迹可疑。”他背对着林玄策,声音平静,“不出三日,丐帮内部就会炸锅。到时候,你只需在北疆露个面,放出点风声,说剑阁要联合外敌,一举铲除丐帮根基。”
“简单。”林玄策冷笑,“我手下有的是亡命之徒,扮成剑阁弟子,杀几个丐帮弟子,易如反掌。”
“最好让尸体带点标记。”韩小飞转身,眼中闪着幽光,“比如……剑穗上系冰晶。”
林玄策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你还真了解她。”
“江湖这么大,想活命,就得知道谁碰不得。”韩小飞重新坐下,扳指又转了起来,“花玄缺护短,林凤仪重情。只要他们动手救人,就是破绽。”
“那你呢?”林玄策忽然问,“你不怕他们找你算账?”
“怕啊。”韩小飞笑得更开,“可我不动手,他们照样不会放过我。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大的。赢了,我就是新任帮主;输了……”他耸肩,“大不了换个名字,继续混。”
林玄策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你比我想象的疯。”
“彼此彼此。”韩小飞回望,“一个敢弑师夺谱的人,也没资格说我疯。”
两人对视,谁都没退。
片刻后,林玄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隐约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回应这场密谋。
“花玄缺太强。”他低声说,“正面对上,我没胜算。”
“没人让你硬拼。”韩小飞靠在墙边,懒洋洋地说,“他再强,也是人。人就有弱点。他知道林凤仪涉险,能坐得住?你只要把她逼入绝境,他自然会冲出来。到时候,我在暗处,你在明处,他顾此失彼,必死无疑。”
“前提是,她真会涉险。”林玄策淡淡道。
“女人嘛。”韩小飞笑了笑,“最受不了别人拿兄弟情义说事。只要传出‘丐帮因剑阁而死伤惨重’的消息,她能忍住不出手?”
林玄策没说话,但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韩小飞也笑了,两人隔着半间破庙,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毒蛇吐信,在寂静中游走。
“就这么定了。”韩小飞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你负责引他们入局,我负责在丐帮内部点火。等他们乱成一锅粥,咱们再收网。”
“记住。”林玄策忽然抬手,血剑轻轻敲了敲地面,“最后一击,归我。”
“随你。”韩小飞摆手,“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地上几张黄纸打着旋儿飞起,又落下。油灯不知何时被风扑灭,只剩雪光映着两人身影,一东一西,像两尊对峙的恶鬼。
韩小飞坐回蒲团,扳指转得更慢了,眼神却越来越亮。
林玄策依旧立在窗边,血瞳凝视远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倒计时。
庙外,暗哨蹲在枯树后,一动不动。
屋内,无人再语。
只有那枚玉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