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军挠了挠头,语速放得沉了些:
“要是俺们五个明天都回部队办退伍的手续,嫂子这边怕是撑不过来。”
“生意倒还好说,暂时停一阵子不打紧,可安安和康康每天要上托儿所,早晚都得接送,嫂子一个人根本接送不过来。”
“而且孩子们放学回来,嫂子既要做饭,又要照看他俩,根本忙不过来啊。”
肖铁山静静听着,眼里闪过一丝暖意,抬手拍了拍周志军的肩膀,语气格外笃定:
“志军,不用担心。这事儿我已经盘算好了,心里都有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稳的规划:
“我明天一早就回军区,提交一份休假报告。我这连着两年多没休过假了,按规定能把之前攒下的假期补上,凑在一起能有两个月。”
“你们尽管安心回部队办退伍的手续,不用惦记这边。”
见周志军还要开口,肖铁山笑着摆手打断:
“你们的手续,按流程下来顶多一个多月就能办利索。就算真有啥耽搁,也不用着急,有我在这儿顶着呢。”
“这两个月里,安安和康康的托儿所接送,全由我来负责,保证误不了事。”
说到生意上的事,肖铁山语气又缓了缓,细细叮嘱道:
“至于那些腌制蛋品的营生,零散的零售就先停了,不用费那心思。”
“至于新基地那边的订单,往后就固定每周送一次货,送货的事我来跑。”
“一来能顾着营生不断档,二来我也正好回去见见老首长和老战友们。”
“说不定到时候咱们还能在基地见着面,也能顺便问问你们这次集中退伍手续的进展。”
周志军听完,脸上的急切瞬间散了,眼里满是踏实,连忙挺直腰板说道:
“谢谢团长!有您这话,俺们就彻底放心了!”
“俺们几个今晚把退伍申请书写好,明天回去就直接交给连队,抓紧把这次集中退伍的手续办了,也好早点回来帮衬您和嫂子。”
肖铁山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好,想得周到!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吃过早饭就出发。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部队好好跟连队干部沟通,有啥情况及时捎信回来。”
里屋传来白如玉轻轻掩门的声音,想来是两个孩子已经睡熟了。
堂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几个战士认真琢磨申请书写法的模样。
晚风虽凉,可他们的心里,却因肖铁山的真心体谅与全力相助,渐渐装满了对往后日子的安稳期盼。
夜色渐深,堂屋里的灯光早已熄灭。
战士们各自回房歇息,小院里只剩虫鸣与晚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
静谧得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夜归人脚步声。
肖铁山送走最后一个战士,轻手轻脚推开里屋的门。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光线柔和得不刺眼,恰好将炕头的景象映得清晰。
白如玉靠在炕尾的被褥上,已经睡着了。
她大概是一天太累了,上身还穿着家常的素色褂子,下身盖着薄被。
头轻轻歪着,眉头微蹙,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疲惫的轻浅。
炕头的位置,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躺着,被碎花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正是安安和康康这对双胞胎儿子。
肖铁山放轻脚步走到炕边,目光先落在妻子身上。
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心疼。
这两年多,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既要操持家务,还要打理营生。
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更是熬得越发廋弱。
他伸手,想替她拢一拢滑落的薄被。
指尖刚触到被角,白如玉就轻轻动了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有些惺忪,显然是被惊醒了。
“是你啊。”看清来人是肖铁山,白如玉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战士们都安置好了?”
“嗯,都睡下了。”肖铁山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极低,怕吵到炕上的孩子。
“看你睡着了,想让你好好躺下来睡,别靠着硬熬,对腰不好。”
说着,他伸手想去扶她,“来,脱了外衣,躺到里面睡,能舒服些。”
白如玉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直了些,揉了揉眼睛。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倦意:
“今天中午没午睡,我这身子你也知道,虽然好了但每天必须得眯一会儿。”
“不然下午晚上根本撑不住,刚才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肖铁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瞬间被两个熟睡的小家伙吸引。
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对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小小的身子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两人的眉眼生得极为周正,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巧的扇子。
盖在眼睑上,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鼻梁挺翘,小小的嘴唇抿成浅浅的弧度,睡梦中还时不时同步地咂咂嘴。
模样憨态可掬。
两人的皮肤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透着健康的粉晕,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
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发软,根本分不清谁是安安,谁是康康。
肖铁山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曲。
想去摸摸儿子柔软的脸颊,又怕自己常年握枪的粗糙掌心惊扰了这份安稳。
犹豫了许久,终究只是轻轻碰了碰离得最近的那只搭在被子外的小手。
那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指节细细嫩嫩。
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他整颗心都瞬间化了,连带着眼眶都微微发热。
他就那样半蹲在炕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仿佛要把这两年多错过的时光,都在这一夜里补回来。
从孩子们刚出生一个多月,他接到任务离开深山基地。
这将近一千个日夜,他无数次在梦里想象双胞胎儿子的模样。
如今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比梦里还要可爱千百倍。
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让他胸口又暖又胀。
“看不够?”白如玉靠在被褥上,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温水。
“这两年多,你不在家,孩子们每天都在长,一天一个模样。”
“俩孩子性子倒是不一样,安安更活泼些,每天都爱跑爱闹;康康就安静沉稳得多,总爱乖乖坐在一边看光景。”
肖铁山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妻子。
她的脸色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清秀。
心里顿时涌上浓烈的愧疚,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
“如玉,辛苦你了。孩子们出生才一个多月我就走了,这两年多,里里外外全靠你一个人。”
“还得自己硬撑着,我……我连他们什么时候长牙、什么时候会走路都不知道。”
“说这些干啥,”白如玉轻轻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笑着宽慰道。
“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职责,我守着家,守着孩子,等你回来,就够了。”
“现在你回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肖铁山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像从前那样细腻,掌心带着些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却格外温暖有力。
他紧紧攥着,仿佛要把这两年多的思念与亏欠,都融进这紧握的掌心。
“是我对不住你们娘仨,”他看着炕头的孩子,语气里满是愧疚。
“错过了孩子们太多第一次,连他们第一声‘妈妈’都没听见。”
“现在倒好,俩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会叫爸爸呢,我到现在,都没听过儿子喊我一声。”
说到这儿,他又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孩子们身上。
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柔软:
“我刚才看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亲。俩孩子长得一模一样,都这么招人疼,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刚才我想摸一摸,又怕吵醒他们,只能偷偷碰了碰小手,软乎乎的,心里头甜得发慌,又酸得厉害。”
白如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却还是笑着劝道: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有的是机会疼。等孩子们醒了,你多陪他们玩玩,多跟他们说说话,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喊你爸爸了。”
肖铁山点了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眼底的愧疚却怎么也散不去。
他重新在炕边坐下,脊背依旧带着军人的硬朗。
可在看向孩子与妻子时,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只剩下满心的温柔与珍惜。
“能回来真好,”他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庆幸。
“终于能守着你们娘仨,再也不用隔着千山万水牵挂了。”
“往后这两个月假期,我天天在家,接送孩子、帮你打理营生,好好让你歇歇,弥补弥补你们。”
白如玉靠在他身边,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军装气息。
分离的日子太过漫长,那些独自扛过来的辛苦,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声音轻得像梦呓:
“嗯,有你在,就好了。”
那一夜,肖铁山把妻子揽在怀里,把两个孩子护在身侧。
可团聚的温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天就亮了——五个战士要走了,他必须起身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