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教授花了整整一个月来筹集资金。
他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老同学、老朋友、以前的合作单位、甚至几个他认识的基金会的负责人。大多数人都拒绝了他。不是不相信他的研究，而是不相信一个“民间科考团队”能在火星探测上做出什么名堂。
“火星探测是国家级项目，”一个基金会的负责人直言不讳地说，“你们几个民间人士，既没有火箭，也没有探测器，凭什么去火星？凭那个仓库管理员的‘眉心感应’？”
方教授没有生气。他只是平静地挂掉电话，然后继续打下一个。
最终，是周远航的公司提供了支持。
“我老板同意投资这个项目。”周远航说，表情有些复杂，“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方教授问。
“如果火星地底真的有什么东西——观察者的遗迹、意识晶体、或者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发现权要归公司所有。”
方教授看了看魏星宇。
“给他们。”魏星宇说，“我不在乎什么发现权。我只想知道真相。”
就这样，项目启动了。
周远航的公司提供了一颗已经退役的火星轨道卫星。卫星已经在火星轨道上运行了八年，燃料即将耗尽，仪器也开始老化。按照原计划，它将在三个月后被引导坠入火星大气层，在大气中烧毁。
但周远航给了它一个新的任务。
“我们会调整卫星的轨道，让它飞越水手号峡谷东段。”周远航解释道，“然后，我们会用卫星上的探测设备，对目标区域进行高分辨率扫描。重点是地下——穿透雷达、重力场、磁场，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
“需要多久？”魏星宇问。
“卫星调整轨道需要时间。大约两个月。”
两个月。
魏星宇点了点头。
又是一个等待。
在这两个月里，魏星宇的眉心感应能力继续增长。
增长的速度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一开始，他只能感知到月球表面的东西。然后，他能感知到火星了。然后，他能感知到小行星带。然后，他能感知到木星的卫星。
到了第二个月，他能感知到太阳系的边缘了。
不是模糊的、遥远的感知，而是清晰的、近乎实时的“视觉”。他能“看到”冥王星的冰原，能“看到”柯伊伯带的小行星，能“看到”太阳风与星际介质的交界处——一道无形的、发着微弱蓝光的边界，像一堵墙，把太阳系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在那道边界的外面，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物体，不是能量，而是一种……存在感。巨大的、无形的、像海洋一样广阔的存在感。它在边界外面徘徊，像是在等待什么。
宇宙意识潮汐。
这个词从他的记忆深处浮上来——在南极冰墙里，当他触碰那个盒子的时候，这个词曾经短暂地闪过他的脑海。当时他没有完全理解它的含义，但现在，站在太阳系的边缘，他理解了。
那是暗粒子的潮汐。每隔数十亿年，暗粒子流会发生一次大规模的波动，像海洋的潮汐一样，席卷整个宇宙。在潮汐经过的区域，所有的意识都会被卷入、融合、重置。
观察者经历过多次意识潮汐。每一次，它们都会失去一部分“自我”，融入宇宙的整体意识，然后重新诞生。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的潮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强烈到可能会彻底摧毁所有的独立意识——包括人类的意识。
观察者留下线索，就是为了让人类做好准备。
抵御意识潮汐的方法，就储存在火星地底的意识晶体里。
而解锁意识晶体的钥匙，就是他的眉心感应。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他只是一个五十岁的仓库管理员。离异，租房，一事无成。他有什么能力去拯救人类？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除了他，没有别人。
两个月后，卫星的数据传回来了。
周远航把数据投影在大屏幕上——水手号峡谷东段的高分辨率地下扫描图像。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区域。
在灰白色的地下结构图像中，有一个巨大的、形状规则的黑色空洞。空洞的深度大约在地表以下两公里，宽度约五百米，高度约一百米。空洞的底部，有一个更小、更密集的物体——密度极高，形状规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
“这就是魏星宇在感应中看到的洞穴。”周远航说，声音有些颤抖，“还有那个装置——或者叫‘意识晶体’。它们真的存在。”
方教授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魏星宇闭上了眼睛。
暗粒子在他的身体里涌动，顺着他的意志，穿过虚空，抵达火星，穿过水手号峡谷的红色岩层，抵达那个地底的洞穴——
他“看到”了它。
意识晶体。
透明的，发着白光的，像一颗巨大的钻石。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无数个微小的切面，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红、橙、黄、绿、蓝、靛、紫。光在晶体内部流动，像液体一样，从下往上，从中心向边缘，永不停歇。
晶体的核心处，有一个光点。不是白色的，而是金色的，像一颗微型的太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那是什么？
他试图靠近那个光点，看清它的本质——
他的意识突然被弹了回来。
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他和晶体之间，不让他靠近。
晶体在保护自己。或者说，它在测试他。
测试他是否有资格触碰它。
魏星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怎么样？”方教授问。
“它在等我。”魏星宇说，“但它也在测试我。它不会轻易让我触碰它。”
“怎么测试？”
魏星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它很强大。比南极的冰墙和月球背面的装置加起来还要强大。触碰它需要的不仅仅是眉心感应，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语。
“而是完整的意识。不是能力，而是存在本身。”
方教授沉默了。
“我需要时间。”魏星宇说，“我需要更多的训练。我需要让我的意识变得更强大、更稳定。否则，触碰那个晶体的时候，我会像你父亲一样‘消失’。”
方教授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能做到吗？”他问。
魏星宇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我会试试。”
那天晚上，魏星宇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抬头看着天空。
北京的夜空依旧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但他的眉心知道，在五千五百万公里外的火星上，在水手号峡谷的地底深处，有一个晶体在脉动着，发着白色的光。
它在等待他。
也在测试他。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测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方远舟一样“消失”。不知道“消失”之后，他还会不会以某种形式存在。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不是因为勇敢，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他没有选择。
那道冰蓝色的光，那些符号，那些召唤——它们在他的生命里存在了五十年。从他童年时第一次感受到眉心电流的那一刻起，它们就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他。
现在，他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火星地底。意识晶体。观察者的记忆。
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暗粒子在他的身体里涌动，温暖而有力。他的意识顺着暗粒子的河流漂向远方，漂向那颗红色的星球，漂向那个地底的洞穴，漂向那个发着白光的晶体。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靠近它。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果“站”这个词适用于意识的话——看着它，感受着它，等待着它。
晶体的光在闪烁，像心跳。
他也在等待。
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等待春天。
读者互动：你觉得魏星宇能通过意识晶体的测试吗？“完整的意识”是什么意思？你觉得魏星宇具备了吗？
（第二卷完）
下卷预告：魏星宇将启动火星探测计划，通过卫星数据和眉心感应，一步步接近水手号峡谷地底的意识晶体。在那里，他将面对意识晶体的最终测试——测试他的意识是否足够强大，是否能够承受观察者的全部记忆和知识。他能通过测试吗？意识晶体里到底储存着什么？宇宙意识潮汐的真相是什么？人类能否抵御这场浩劫？一切答案，尽在第三卷——《火星地底：文明遗迹》。
